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拧不干,也透不进几缕光。会议散了有一阵子,帐篷里那股子汗味和烟草味还没散尽。几个参谋蹲在地上收拾地图,把那些标得密密麻麻的红蓝铅笔印小心地卷起来,塞进牛皮筒里。
秋成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被风扯碎。邓萍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军帽,帽檐上还有没掸干净的雪沫子。
“总司令,真打算回去?”
“回去看看。”秋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在这里坐着想不出名堂,上去转转,兴许能看出点什么。”
邓萍没再劝。他跟秋成搭档这么久,知道这人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他回头朝帐篷里喊了一嗓子,警卫班的几个人从里头钻出来,一个个裹得跟棉球似的,步枪背在身后,腰间别着手榴弹。
雪橇已经备好了。
三架,每架由五匹马拉动。马是蒙古马,矮壮,耐寒,蹄子上绑了粗布条,踩在雪地上悄无声息。赶雪橇的是后勤的老把式,在这条冰路上跑了不下二十趟,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冰缝、哪里雪厚。
秋成上了中间那架雪橇,把自己裹进毛毯里。邓萍没上,站在雪地里,朝他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秋成点了点头。
马鞭在空中炸响,三架雪橇先后启动,滑板碾过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呜呜地响,把雪橇后头扬起的雪雾吹散。
从南岸到北岸,三十公里。
这条路工兵营踩过无数遍,标记旗每隔一段就插一面,白色的旗杆在雪地里若隐若现。赶雪橇的老把式根本不看旗,马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手里,嘴里哼着调子,时不时甩一鞭子,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风大,雪不大。零星几片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跑了。贝加尔湖的冰面在雪光下泛着暗淡的青灰色,像一面巨大的、蒙了尘的镜子。
秋成靠在雪橇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在转。五层防御,二十五万人,半年的物资。土肥原贤二这个老狐狸,把乌兰乌德修成了一只刺猬。硬啃,牙崩;围困,太慢;绕过,后背暴露。每条路都堵死了。
他在心里把各军师长的意见过了一遍。杨汉章的围困、德米德的坦克突击、孙玉清的迂回海拉尔、吴克仁的重炮拔点、黄开湘的稳扎稳打——都有道理,又都不够。不是方案不好,是时机不对。
开春还早。围上半年,黄花菜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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