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的士兵抬起头,看着这个手里攥着马刀、满脸横肉的汉子。城下,红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当啷。”第一支步枪扔在地上。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士兵们把枪放在脚边,双手抱头,沉默地走到城楼下的空地上蹲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马六斤把马刀往腰里一插,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下令,“留十个人看俘虏。剩下的,跟我下去——开城门!”
十几个战士跟着他冲下城墙。城门洞里,几个还在发懵的守军听见脚步声刚转过头,刺刀已经捅到了眼前。闷哼、惨叫、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短促而密集。马六斤冲到城门前,和几个战士一起,抬起沉重的门闩。门闩是整根的老榆木,被冻得硬邦邦的,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二、三——起!”门闩被卸下来,扔在地上。战士们合力推开城门。厚重的门板在门轴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缓缓洞开。
城外,红军的突击队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他们踩着临时架起的木板越过结了薄冰的河面,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那些被硝烟和疲惫刻出来的皱纹,也照亮了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的、压都压不住的火。
东门破了。
北门。马洪趴在垛口后面,驳壳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好几轮。城下红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退的意思。他正在给几个团副分派防守区域,一个传令兵从甬道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团总!团总!不好了!东门——东门破了!红匪进城了!”
马洪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放屁!东门怎么可能破!老子留了一个排——不对,老子留了一半人在那边!”
“奸细!”传令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前几天收编的那些溃兵——他们是奸细!他们打开了城门,把红匪放进来了!”
马洪的手松开了。他站在垛口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城下的枪声、城墙上的喊叫声,忽然变得很远。然后他猛地拔出驳壳枪,朝天就是一梭子。
“妈的!跟老子冲!把东门夺回来!”
话音刚落,城墙上传来了枪声。不是从城外打上来的,是从城墙内侧。他猛地转过头。那些前几天还蹲在一起烤火的“民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是身边那些还在朝城外射击的士兵。北门城墙上的防线,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东面传来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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