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的羊肉罐头,加上从牧民那里买来的鲜羊肉,炖了满满一大锅。
各支队的支队长和政委围在锅边,手里端着搪瓷碗。没有人说话。杨汉章盯着锅里的肉,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黄开湘低着头,用袖口反复擦着碗边。曾春鉴把碗端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就是不伸筷子。余泽鸿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不知道是锅里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秋成拿起勺子,开始往碗里舀肉。一勺,两勺,三勺。每一碗都舀得满满的,肉多汤少。“今天司令部给你们炖了肉。”他把碗递给杨汉章,声音不高,和平时布置任务没什么两样,“吃完再走。”
杨汉章接过碗,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羊肉。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他没有吃,端着碗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
没有人因为炖肉而有心情。大家都知道,吃完这顿饭,就要各奔东西了。一支队去兴安,三千里路,从察哈尔一路插到大兴安岭。二支队留守草原,守着这片刚刚用血浇过的土地。三支队挺进热北,四五支队东进热河,游击支队转为地方政府,炮兵支队随司令部行动,航空支队已经飞去了乌兰巴托。更重要的是——司令员要走了。调令已经下了,秋成调任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第一局局长。仗打完了,他就要去陕北。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秋成舀完最后一碗肉,放下勺子。他看着面前这些从江西一路跟到陕北、又从陕北一路打到察哈尔的老兄弟,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嘱咐,没有动员,没有大道理。都是血水里滚过来的,什么都懂。
“吃。”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端起自己的碗,蹲在一块石头上,埋头吃了起来。
众人沉默地端起碗。筷子碰着搪瓷碗壁,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喝汤的声音,还有风从荒原上刮过来的呜咽。
杨汉章吃得很快,几口就把肉吞完了,端起碗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走到秋成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杨汉章立正,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动作很慢,很用力。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憋出了两个字:“珍重。”
秋成放下碗,站起身,回了一个同样的军礼:“珍重。”
然后是黄开湘。他走到秋成面前,敬礼,用力握了握秋成的手,然后松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队伍。
曾春鉴。余泽鸿。徐策。候增。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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