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盯着地面上的自己。
七岁的那个已经停止了哭泣。十九岁的那个放下了婚纱碎片。还有更多——逐渐成型的影子正在从黑色液体中站起,每一个都带着相同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一件事。
七岁那年,母亲葬礼结束后,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因为邻居们说“你要坚强,你妈妈不会想看到你哭”。他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再像自己。
“你在逃避什么?”
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不是林霜的,不是白敛的,是更古老的——像宇宙诞生前的第一声啼哭。
谢铭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影子,手在口袋里攥成拳头。
“你一直在找确定性,”那个声音继续说,“但你可曾想过——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囚笼?”
“闭嘴。”
“你害怕失控,害怕未知,害怕所有你无法预测的东西。所以你把自己锁在逻辑里,用数学公式编织牢笼,在里面安全地活着。”
“我说了——闭嘴!”
谢铭吼出声。胸口的裂缝骤然扩大,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炸开。
那些影子同时抬起头。
## * * *
钱万里站在裂缝边缘,手里捏着最后一枚逻辑炸弹。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枚炸弹一旦引爆,整个自指领域都会崩塌。包括他自己。
“你确定要这么做?”
白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还有别的选择吗?”钱万里没回头。
“谢铭还在里面。”
“我知道。”
“你不打算救他?”
钱万里终于转过身。他看着白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女儿死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白敛的脸僵住了。
“你什么都没做,”钱万里说,“因为你预测了她的死亡,你相信那个预测是确定的,所以你连尝试都放弃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钱万里打断她,“因为你预测的是死亡,而我预测的是毁灭?因为你的确定性让你放弃了挣扎,而我的确定性让我选择了牺牲?”
白敛沉默了。
钱万里转回身,看着裂缝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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