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睁开眼。
不是“醒过来”的那种睁眼——他的眼皮自己撑开了,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掰开了他的眼睑。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路。
他躺在床上。
准确的说是躺在一张病床上。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连空气里都有一股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防腐剂混合的气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这不是幻觉。
他认得这个房间。
求真塔医疗区,B7层,隔离观察室。
谢铭猛地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头在皮下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针头拔出来,血珠从针眼冒出来,他随手按在手背上,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很真实。
他走到门口,推门。
门没锁。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每隔三米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谢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他走到转角,停住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求真塔的内部庭院。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光斑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长发披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林霜。”谢铭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那个女人转过身。
不是林霜。
是白敛。
求真塔的前领袖,白敛。她看起来比谢铭记忆中年轻了至少十岁,脸上没有那些细密的皱纹,头发是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还没有被什么东西熄灭的光。
“你醒了。”白敛说,声音很平静,“感觉怎么样?”
谢铭盯着她。
这不是真的。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刚刚还在那暗红色的液体里,思维被稀释,身体被溶解。这一定是记忆,或者是幻觉,或者是裂缝在玩什么把戏。
但一切都太真实了。
地板冰凉的触感,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白敛说话时嘴唇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可怕。
“这是什么地方?”谢铭问。
“B7层,隔离观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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