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站在童年的卧室里,手指碰到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
冰凉的。真实的。就像门缝里渗出的灰光一样真实。
他记得这只兔子——母亲从夜市买回来的,耳朵是被他摔断的。那年他七岁,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把整张桌子掀了。母亲没有骂他,只是蹲在地上把碎片捡起来,用胶水粘了三天。
“数学是工具,”母亲当时说,“别让工具控制你。”
谢铭把兔子放回原处,指尖在书桌上划过。灰尘的触感很真实,但太完美了。每本书的位置,每支笔的角度,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太完美了。
自指领域的规则:记忆越完美,越可能是陷阱。
他转身看向墙壁。淡蓝色的墙纸,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他走过去,指甲抠进墙纸的边缘,用力一撕。
哗啦——
墙纸脱落,露出里面的墙面。
不是普通的墙面。是写满公式的墙面。
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某种疯狂的涂鸦。谢铭的呼吸停了一秒,因为他认出了这些公式——他小时候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数字,有些地方还有橡皮擦过的痕迹。
但这些公式不是儿戏。
它们是一个完整的概率模型。
变量包括:母亲的年龄、身体状况、工作压力、通勤路线上的交通事故率、家族遗传病史……甚至还有空气污染指数。
谢铭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模型。七岁那年,母亲第一次住院,他躺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用草稿纸算了一整夜。算妈妈活下来的概率。
结果是零。
不是因为医学上治不好,而是因为模型里有一个变量他无法控制——他自己。
公式最下方,一行小字被划掉了:
“观测者效应:当谢铭观测死亡率时,死亡率趋近于100%。”
划掉那行字的笔触很用力,纸张都被戳破了。
谢铭盯着那行被划掉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钱万里说过的话:“你的能力不是预测,是选择。你选择看见死亡,所以死亡发生。”
但那是L3之后的事。七岁的他,还没有接触过裂缝。
除非——
“你在想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铭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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