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睁开眼。
不对。他没睁开眼。他的身体还坐在白敛对面,在求真塔地下三层那个充满臭氧味的实验室里。但他同时“看到”了别的东西——一间婴儿房。
黄昏的光线透过蕾丝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空气里有婴儿爽身粉的味道,混着温牛奶的甜腻。木质婴儿床在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这不是他的记忆。
这是白敛的。
谢铭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温热的意识里,像浸入一盆温水。他能感觉到白敛此刻的肌肉松弛,能感觉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能感觉到她指尖触碰婴儿脸颊时那种近乎战栗的柔软。
那个女婴大概八个月大。粉色的连体衣,袖口有一圈蕾丝边。她正吮吸着右手大拇指,左手抓着一个布偶兔子的耳朵,咯咯地笑。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围兜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白敛的手指轻轻擦去那点口水。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铭能感觉到她此刻心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逻辑推演,没有任何关于裂缝、预测、求真塔的念头。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愚蠢的满足感。像阳光晒透棉被的味道。像冬天捧着一杯热可可。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那个在战略会议上用三十秒否决三个提案的白敛。那个在裂缝预测模型前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白敛。那个用“最优解”三个字就能让整个求真塔运转起来的白敛。
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婴儿床的木质床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形状像一个不完整的闭环,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头上刻了一半的圆。谢铭注意到那道划痕,感觉到白敛的意识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刺痛——但她立刻把它压下去了。
她不想让这一刻被任何东西污染。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橘黄色变成橙红,再变成灰蓝。婴儿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发涩。白敛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谢铭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这段记忆太完美了。太温暖了。像一个精心保存的标本,被藏在意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用最柔软的棉布包裹着,不让它沾染任何灰尘。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可疑。
如果这段记忆真的如此珍贵,为什么之前白敛从未触碰过它?为什么它被埋得那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
除非——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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