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盯着白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是情绪,是时间。像一个人用了几百年把所有的悲伤压进瞳孔,压到表面只剩平静。
“你看到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白敛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碎片还在缓缓旋转,像星云里的尘埃。其中一块映出她的脸——年轻时的她,大概三十岁出头,头发是黑色的,没有现在这么白。
“我看到了一个女孩。”白敛说。“她背对着我,在阳台上看星星。”
“你的女儿?”
“我女儿死的时候九岁。”白敛的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展开后全是折痕。“我刚才看到的是她十二岁的样子。如果她还活着,应该长成那样。”
谢铭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左手的婚纱裙摆——那块布料已经变成灰白色,边缘开始碳化。林霜的命题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方程。
“你在推演空间里看到了什么?”白敛问,语气突然变得锋利。
“林霜。”
“具体点。”
“她站在裂缝里。”谢铭说。“裂缝在吞噬她,她从腰部开始分解,但她在笑。她说——”
“说什么?”
“‘谢铭会记得我’。”
白敛闭上眼睛。过了三秒,她睁开,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哀伤,而是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个命题。”
“不。”白敛往前走了一步,离谢铭只有半米。“那是一道逻辑锁。林霜用自己的消失定义了一个真值——你的记忆就是她的存在证明。”
谢铭的后颈发凉。
钱万里说过类似的话。在求真塔的档案室里,那个老头看着林霜的档案,手指在“裂缝载体”四个字上敲了三下,然后说:“这女人比你聪明。她给自己留了后路。”
“白敛前辈,”谢铭说,“你女儿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白敛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预测了她的死亡。”谢铭继续说。“你知道她会死,你看着她走向死亡,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因为不能。”
“不能还是不敢?”
白敛的手突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那些血滴在碎片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像热油溅到冰面上。
“我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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