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来的碎米,在自家那口破了边的铁锅里慢慢熬出来的。
她靠在床头,双手捧着那只豁了口的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每咽下一口,喉咙里的肌肉都要挣扎一下,可她在咽。她在活。
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糊糊,忽然别过脸去,用手背按住了眼角。
父亲站在门口,那只空袖管用别针别在肩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到屋外,对着那堵被煤烟熏黑的砖墙,低声说了一句——感谢上帝。
这一波霍乱疫情虽然爆发得迅猛,但经过热水供应点、盐糖水补液、静脉注射疗法和石灰消毒措施的层层阻击,除了一些身体本就衰弱的老人和孩子没能撑过去之外,大部分患者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次的传染病。
东区那些曾经挤满了排队取水人群的巷子,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孩子们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跑来跑去,洗衣房的蒸汽重新从门缝里往外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挂在门框上新钉上去的黑纱,和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的、压抑着的哭声,还提醒着人们,死神曾经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徘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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