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又开始了。穿深红色外套的年轻人把洗好的牌放在桌子中央,问谁来切牌。几个人围过去,把筹码往前推,说笑声又起来了,嗡嗡的,把刚才那阵沉默盖了过去。
亨利没有上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街上马粪和煤烟的味道。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支票,又缩回来。
窗外伦敦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西边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一排排屋顶上,落在那条窄窄的街道上,落在一个正从街角走过来的、抱着纸袋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篇游记的结尾。那是一个清晨,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把整片湖面染成淡金色。一条鱼从水里跃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落回去,溅起一小朵水花。他没有钓到它,可他看见了。
他把那个清晨写下来了。现在有人读了,觉得好,给了他二百镑。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牌桌上的人正在为一手牌争得面红耳赤,筹码被推来推去,酒杯被碰得叮当响。
没有人注意到他站在窗边,脸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永远在笑的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兴奋,是那种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除了继承遗产、除了打牌输钱、除了在俱乐部里混日子之外,还能做点别的什么的恍然。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走了。”牌桌上的人抬起头。“这么早?才刚过午夜。”亨利把外套披上,整了整领巾。“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他想了想,笑了。“去出版社。签合同。”他说完,朝他们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的名字印在那张报纸上,又被更多的报纸转载,传回他们居住的城镇、乡村、那些他们每天走过却从未被人记住的街巷。
普利茅斯的海员詹姆斯·特雷弗,在海上漂了十七年。他去过加勒比海,绕过好望角,在新南威尔士的码头上卸过货。他把那些夜晚写在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片上——赤道无风带的闷热,信风带鼓满帆的声响,好望角外那些像巨兽脊背一样隆起的浪。他把它们塞进一只铁皮盒子里,跟着他从一条船换到另一条船。他的同伴笑他:“特雷弗,你写那些有什么用?鱼又不会读。”他把铁皮盒子盖紧,没有回答。
后来他回了岸,在普利茅斯港做搬运工。铁皮盒子压在床板底下,很久没有打开过。直到有一天,他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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