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说“我听得很清楚,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小”。像一颗很老的树,皮皱了,枝枯了,可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风来的时候,还是会沙沙地响。
她让埃莉诺去送名片。
不是那种印着家族纹章、烫着金边的名片。就是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玛丽·班纳特。下面一行小字: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她在卡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莫尔夫人,我是玛丽·班纳特。我读过您的书。若您方便,我想去拜访您。不敢贸然登门,先送名片来问。”
埃莉诺把名片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这么客气?”
玛丽把名片递给她。“她八十多岁了。写了一辈子书。我客气一点,是应该的。”
埃莉诺没有再说什么,把名片收好,出去了。
回音是第三天来的。不是名片,是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抖,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写信的人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班纳特小姐:收到你的名片,很高兴。我读过你的书,也读过你那封公开信。你来吧。任何一天下午都可以。我总是在家的。汉娜·莫尔。”
玛丽的马车在克拉彭的那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来的时候,天刚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湿着,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她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栋她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房子。
不大。三层,红砖墙,白色的窗框。墙根的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绿茸茸的,像给房子镶了一道边。
门口的花圃里种着几丛玫瑰,花期还没到,只有绿油油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亮得发亮。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红艳艳的,开得正好。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朗博恩的书房里,她想过自己以后要住什么样的房子。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门口要有花,窗台上也要有花。推开门,要能闻到阳光和木头的味道。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莫尔夫人的房子,觉得这就是她当年想象过的样子。
小巧,温馨,像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了很多年、把每一个角落都住出了温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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