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渔民搬货时被缆绳割的,愈合后留下一道白色的、微微凸起的疤。他在马赛待了一个月,走遍了港口所有的锡匠铺和罐头作坊,带回三块地中海的锡片,一片比一片薄,最薄的那片可以在手指间随意弯曲,弯折时会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远处沙滩上潮水退去时沙粒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他把最薄的那片锡放在南特锡片和康沃尔锡片旁边。三块并排,三种银色——康沃尔的白,西班牙的蓝灰,地中海的薄如纸。
“马赛的罐头作坊用海水煮。不是淡水加盐,是直接从港口提海水。海水里有盐,有鱼鳞,有船底漏出来的桐油,有马赛港口的一切。煮出来的汤汁比淡水更浑,但更鲜。不是鱼的鲜,是海的鲜。”威廉把一小瓶马赛海水放在桌上,水在玻璃瓶里微微发黄,瓶底沉着几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沙。
埃莱娜从石板前走过来,拿起那瓶马赛海水,对着光照。细沙在瓶底轻轻滚动。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巴黎了,但她的信去了很远的地方。过去几个月,亨利从伦敦寄来三张乐谱——不是密信,是真正的乐谱,有调号,有拍号,有小节线。每一张乐谱都是他在教堂管风琴上即兴弹的,弹完了把音符记下来寄给她。第一张叫《索恩河》,第二张叫《里昂的泥》,第三张叫《蒙马特的盐》。她收到第三张时,在陆军部地图室的窗边坐了一整个下午,把乐谱上的音符一个一个转换成数字。转换完以后她发现,这套赋格和索菲石板上那些配方一样——不是音乐,是密码。不是密码,是情书。
她把乐谱放在长桌上,和三块锡片并排。“亨利说,他在伦敦听说里昂的人把方法传到了普罗旺斯。一个从里昂回马赛的磨刀匠教了港口一个锡匠,锡匠又教了三个渔妇。现在马赛港口每个渔妇都会封鱼罐头,汤汁是海水,盐刚好。”
朱利安从灶前站起来。他整个春天都在巴黎,没有离开。但里昂的消息从埃莱娜的信里、从偶尔路过巴黎的里昂商贩嘴里、从摊主托人带来的木片和葡萄藤插条里,一点一点汇到了蒙马特高地。他知道里昂的种菜女人把新锄头送到了河对岸,知道摊主的木片添了新的,知道铁匠学徒在立夏那天去采石场接了他爹的旧锤子。他没有见过这些人,但他认得他们手上的茧,和他自己手上的一样。
他走到长桌前,从灶台上拿起自己今天封的第一瓶牛肉罐头。牛肉是今天早上在中央市场挑的,年轻的牛,脂肪乳白色,按下去有弹性。他逆着纹理切,控火时手悬在火焰上方,水银柱在细痕上轻微晃动。放盐时手腕倾斜,盐粒簌簌落下,在最后一小撮即将脱离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