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脐端。不是裂纹,是它在土里碰到了另一颗土豆,两颗土豆挤在一起长大,互相在对方身上压出了自己的形状。她把手指伸进那道凹槽,凹槽的宽度和深度刚好容下她的食指。她沿着凹槽慢慢摸下去,摸到一半时停住了——凹槽里面有一粒极小的、坚硬的砂砾,嵌在土豆的肉里。不是表皮上,是肉里。土豆膨大时把那粒砂砾包进去了,用自己的肉裹住了它。她把这颗放在自由长大的那颗旁边——裹住异物的。
第五颗。摸。第六颗。摸。她把那堆土豆一颗一颗摸过去。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表皮上布满了极细的、像皮肤纹理一样的纹路——那是土豆在地下时,泥土忽干忽湿,表皮反复收缩扩张留下的。有的脐端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木质化的疤——那是土豆和母株分离时留下的。有的顶端有几个极小的芽眼,芽眼里已经冒出了比头发丝还细的、淡紫色的嫩芽——土豆不知道自己被挖出来了,还在准备明年。
她把摸过的土豆分成了几堆。叹得最长的,裂开过的,自由长大的,裹住异物的,皮肤布满纹路的,脐端有疤的,准备明年的。七堆。每一堆都只有一颗或两颗。她拿起那颗裹住砂砾的土豆,举到晨光里。砂砾在土豆的肉里,隔着表皮看不见,但手指摸得到——一颗极小的、坚硬的突起,周围被土豆的肉紧紧裹住,裹了很多层,像蚌裹住一粒沙。她把土豆贴在脸上,用脸颊去感受那颗砂砾的突起。脸颊的皮肤比手指更敏感——她感觉到了那颗砂砾的形状,不是圆的,是带棱角的。也许是一粒石英,也许是花岗岩碎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土豆用自己的肉裹住了它,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把这颗土豆放在木箱最前面,和那颗叹得最长的并排。叹得最长的,是在土里憋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呼出第一口气的。裹住砂砾的,是把一颗有棱角的异物变成自己一部分的。同一种土豆,不同的活法。
种菜女人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面前那七堆土豆。“你今天封哪一堆?”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颗叹得最长的,又拿起那颗裹住砂砾的。两颗土豆在她手心里,一颗光滑完整,一颗藏着一粒有棱角的砂砾。她把两颗都放下来。
“都封。一堆封一瓶。我想知道叹得最长的,封进罐头里,那声叹息还在不在。裹住砂砾的,封进罐头里,那颗砂砾会不会继续被裹得更紧。”
种菜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屋里搬出七只空玻璃瓶,并排放在木箱上。七只空瓶,七堆土豆。每一只瓶子里将要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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