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说话。只有锤子敲在铁上的声音,叮,叮,叮。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些下午是珍贵的,现在知道了。
他把空碗放在铁砧上。空玻璃瓶洗干净,放在淬火水桶旁边。标签上那滴水平的眼泪在暮光里像一条极细的、两端细细中间微微鼓起的银线。他明天会去市场,找年轻女人。不是再要一瓶,是告诉她——父亲长在他手上。
同一天傍晚。索恩河畔。
年轻女人坐在河边,面前是索恩河在暮色里流淌。她今天没有封罐头,走了一天的路,把两瓶洋葱罐头送到两个人手里。一瓶浓的,给中年女人。一瓶淡的,给铁匠学徒。现在她坐在河边,等着。不是等他们来,是等自己的眼泪。她切了那颗最浓的,尝了那颗最淡的,封了两瓶罐头,走了很远的路。但她自己没有好好尝过那两瓶罐头。封的时候尝的是汤汁,不是成品。打开以后、加热以后、眼泪滴进去以后,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等他们来告诉她。
中年女人沿着河岸走来,手里提着那只空玻璃瓶,标签上那滴竖直的眼泪在暮光里像一根银针。她在年轻女人身边坐下,把空瓶子放在她们之间的石头上。沉默了很久。
“它还活着。”中年女人说,“打开的时候,啵的一声,香气涌出来。我闻到了。在辛辣味和苹果底香的下面,还在。加热以后更浓了。我喝了一口,它从舌根刺进去,找到我心里藏得最深的那块地方。我没有挖它,它自己出来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急急的。她让它们流。
“我把女儿想起来了。不是想起她死的时候,是想起她活着的时候。她三岁那年春天,索恩河涨水,她站在河边看水。我问她看什么,她说水里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我低头看,是阳光照在水面上。她死后,我每年春天都去河边看水。看不见亮晶晶的东西了。今天喝完那碗汤,我去河边。看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没有握住任何东西。但她的手在暮光里微微张开,像在接住什么从空中飘落的、看不见的、亮晶晶的东西。
年轻女人没有说话。她把空玻璃瓶拿起来,对着暮光照。空瓶子里没有汤汁,没有洋葱,只有标签上那滴竖直的眼泪。但在暮光里,瓶壁上还挂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汤汁残迹。那是中年女人没有喝干净的最后一滴——不是喝不干净,是留。她留给年轻女人尝。
年轻女人把瓶口凑近嘴唇,舌尖碰到瓶口内侧那层极薄的汤汁残迹。咸的,酸的,甜的,辣的。还有中年女人的眼泪——不是年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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