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坐着,继续听。
第三个客人。第四个。第五个。一整个上午,他们并排坐着。摊主听胡萝卜,听人。铁匠听铁,听人。年轻女人一直蹲在他们身后,没有动。她在听他们听。中午,市场的人流稀了。摊主把蜂蜡从耳朵里取出来,铁匠也取出来。三个人并排坐在木板桌后面,面前是胡萝卜和铁片。
年轻女人从怀里掏出那两团蜂蜡——摊主昨天给她的,硬了,表面起着一层淡黄色的蜡膜。她把它放在摊主的蜂蜡旁边,两团并排。一团被四个人的体温捂过,一团被一个人的体温捂过。不一样的软硬,不一样的颜色深浅。
“明天,我带洋葱来。不听,只闻。”
摊主看着她。“洋葱怎么闻?”
“蒙着眼睛闻。辛辣味重的,布列塔尼种轻,里昂种重。苹果底香有的明显,有的几乎闻不到。有的洋葱,切开以后流眼泪流得多,有的流得少。不是辛辣味决定的。是另一种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的鼻子知道。明天,我蒙着眼睛闻。闻一上午,找出那种东西。”
铁匠看着她,看了几息。“你闻洋葱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听铁吗?”
“能。”
“我能带锤子来吗?不是卖,是听。我打铁的时候,锤子敲在不同温度的铁上,声音不一样。暗红的时候闷,亮红的时候脆,黄色的时候最脆,白色的时候发炸。我打铁时从来不认真听——手在听,耳朵不在听。明天我蒙着眼睛,让耳朵听。”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
摊主从胡萝卜堆里拿起那根被老人发抖的手划出两道波浪形痕迹的闷胡萝卜。表皮上那两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指甲划痕,在正午的光线里像两条平行的、波浪形的河流。“明天,我继续听人。听他们拿起胡萝卜时指尖的犹豫,听他们把胡萝卜举到耳边时呼吸的变化,听他们弹完之后把胡萝卜放进布袋还是放回木板时那个决定的声音。布袋是柔软的闷响,木板是坚硬的脆响。同一种决定,不同的声音。”
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胡萝卜,是铁片。明天是洋葱,是锤子。后天是土豆,是芹菜,是月桂叶,是淬火的水桶,是铁砧。每一天多一样东西,每一天多一个人。链条不听胡萝卜,链条不听铁。链条听的是人。人听的是自己手里那根胡萝卜、那块铁、那个洋葱、那把锤子在说些什么。
傍晚。三个人各自收拾东西。摊主把那根波浪形划痕的胡萝卜放回麻袋最上面——明天继续听。铁匠把那块彩虹渐变的铁片放进怀里——明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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