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容乐被雨声吵醒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条蚕在吃桑叶。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翻涌的气味,一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钻进了骨头缝里。
容乐蜷了蜷身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薄被已经被她蹬得乱七八糟,脚那头湿了一小块——是屋顶漏雨了,水滴从房梁的裂缝里渗下来,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容乐伸手摸了摸那滩水渍,凉凉的,已经浸透了被角,摸上去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把被子往床头拽了拽,又把枕头底下的素银簪子和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木箱上——那个位置她观察过,不漏雨。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睛,想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
雨声太大了。不是声音大,是太密了,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耳朵里,扎得人心里发慌。容乐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雨水从那里一滴一滴地渗下来,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听得见——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脑门。
阿花也醒了。
它从床尾走过来,踩过容乐的腿,走到她胸口,蹲下来。阿花的身体暖暖的,沉沉的,压在胸口上,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暖炉。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容乐的下巴,胡须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喵——”阿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沙哑。
容乐伸手把阿花搂住,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阿花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干燥的、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但今天多了一点潮湿的气息——是屋子里的潮气沾到了它的毛上,让它闻起来像是刚从雨里走出来的。
“下雨了。”容乐说。
阿花“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屋子又漏了。”
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容乐抱着阿花,在黑暗中躺着,听雨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秋天的雨就是这样,不大,但不停,能下一天一夜,下得人心烦意乱。容乐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母妃就会抱着她坐在门槛上看雨。母妃说,江南的雨和宫里的雨不一样。江南的雨是活的,打在河面上会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打在青石板路上会溅起水花,打在油纸伞上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宫里的雨是死的,打在瓦片上,打在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