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得连绵穹帐如血浸染。
大明天子朱祁镇,九五之尊,万乘帝王,此刻褪去了御驾亲征的万丈威仪,一身沾满尘土血污的残破龙袍,孤身枯坐于低矮简陋的蒙古穹帐之中。
左右再无锦衣扈从、文武随臣、宫娥内侍。
身边只剩寥寥数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言语的贴身小内侍,垂首跪地,瑟瑟发抖。
帐外,瓦剌武士持刃林立,铁甲寒光森冷,虎视眈眈,死死看守着这位被俘的大明天子。昔日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朱祁镇端坐毡毯之上,背脊僵直,面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
他依旧维持着帝王最后的体面,不曾哭泣,不曾求饶,不曾失态匍匐,唯有一双眼眸,盛满了无尽的茫然、悔恨、惊惧与绝望。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犹记御驾初出京师之时,銮驾浩荡,旌旗万里,百官跪送,万民瞻仰。他少年登基,坐拥仁宣盛世基业,自认英明神武,欲效仿曾祖永乐大帝,横扫漠北,扬威塞外,立下千古不朽的帝王功业。
他听尽了王振的谄媚谗言,漠视了满朝文武的苦谏忠言,摒弃了永乐、宣德以来百战沉淀的治军经验,将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大明北疆的安危,尽数托付于一个不知兵戈、不识战事、只知弄权媚上的阉宦。
一路走来,行军无度、驻营失策、粮草断绝、军心涣散,无数破绽层层堆积,无数危机步步逼近。
老将苦谏,不听;忠臣死谏,不理。
一意孤行,刚愎自用。
直至土木堡绝地被围,水源断绝,三军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军心彻底崩碎。瓦剌铁骑四面合围,喊杀震天,大明王师一溃千里,尸山血海,生灵涂炭。
此刻静坐孤帐,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将士们临死的哀嚎、兵刃交击的脆响、战马倒地的悲鸣。
数十万儿郎,因他一念昏聩,埋骨荒漠。
满朝忠良,因他一意孤行,血染黄沙。
朱祁镇胸腔阵阵发堵,心口剧痛难忍,无尽的悔恨汹涌翻涌,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终于明白,自己何其昏庸,何其糊涂!
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忠言,句句是救国良策;那些被他厌弃冷落的老臣,个个是护国柱石;那些被他深信不疑的谗言,字字是亡国祸根!
只可惜,江山社稷,三军性命,已然万劫不复。
穹帐之外,人声纷杂,蒙古语呼啸往来,带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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