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低头。
那块木牌就在她脚前三寸,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如玉,刻痕深深,墨迹已褪,可那个“必”字依然清晰——是她三日前在父亲遗物中见过的那块,是父亲藏了二十年的那块,是此刻沾满湖水泥沙、砸在她脚边的那块。
她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木牌的瞬间,湖面炸裂。
无数绿藤从湖心涌出,缠住父亲残破的躯壳,把他往深处拖。父亲的绿眼在黑暗中闪烁,脸上却浮起一个笑——那笑容苍老、疲惫、温柔,和二十年前她离家时,他站在村口送她的笑一模一样。
“瑶儿——”他的声音嘶哑,被湖水吞没大半,“爹——送你——最后一段路——”
芈瑶猛抬头,看到父亲的身形越来越远,被绿藤拖向湖心,拖向那座沉没的宫殿,拖向无尽的黑暗。她攥紧木牌,木刺扎进掌心,血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爹——!”
她嘶喊,向湖边冲去。
扶苏一把抱住她,把她箍在怀里,死死不放。
“松手!”芈瑶挣扎,“那是我爹!他还没死!他还在——!”
“他死了。”扶苏的声音很低,很沉,在她耳边一字一字砸下来,“三年前就死了。刚才那是他最后的执念,是他用残存的意识,把木牌扔给你。你若跳下去,他的执念就白费了。”
芈瑶浑身一僵。
她看着湖心,看着那团绿光越来越远,看着父亲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最后,绿光熄灭,湖面重归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块木牌,还被她攥在手里,硌着掌心的肉,扎进骨头里。
她低头看那木牌。
月光下,那个“必”字深深浅浅,一笔一划,全是父亲二十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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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跪在湖边,攥着木牌,一动不动。
扶苏蹲在她身边,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覆在她攥木牌的手上,不说话,只是陪着。
李信远远站在洞口,背对着他们,望着山下的番禺城。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石俑。
许久,芈瑶开口。
“我七岁那年,爹离开家。”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说要去北边做生意,赚了钱就回来。我娘抱着我,站在村口送他,他一直回头,一直回头,走到山道拐角还回头。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瑶儿乖乖等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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