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的雾从来不会散,只会一层叠一层,把天光压得极低,整片山林永远沉在一种发灰的暗里。空气湿得发黏,吸进肺里都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滑,冻得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萧晨牵着念暖,走得极慢,鞋底蹭过湿软的泥土,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刻意压了下去。他不敢快,不敢慌,更不敢回头,在这片山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等于把自己送到那些东西的眼皮底下。
念暖肩上的那点冰凉还在,是之前雾里滴下来的黑液,贴着布料渗进皮肤,像一根细针,一直扎在那里。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东西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就那么看着。那东西不会扑上来,也不会吼叫,只会安安静静地跟着,把人心里的那点镇定,一点点磨掉。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冷得像山里的石头,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猫捉老鼠似的耐心。
山林里静得吓人,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片林子像被捂住了嘴,所有活物的动静都被吞得干干净净。两人的呼吸声在这种死寂里格外明显,萧晨刻意把呼吸压得更浅,心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尽量贴紧路边的枯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截不会动的木头。这不是什么本事,只是在东山待久了,被逼出来的活法——藏好气息,压低存在感,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念暖的感官比常人要灵,她先一步察觉到前面不对。不是身后那道视线,是另一种东西,飘在雾里,冷飕飕的,没有形状,只有声音。起初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叹气,断断续续,飘过来又散掉。她刚想侧耳听听,萧晨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很稳。她立刻明白,不再去听,也不再去想,只盯着脚下半步远的路。
可声音不会因为不听就消失。
那叹气声慢慢变成了啜泣,又变成了呼喊,清清楚楚,从雾里钻出来。喊的是他们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语气慌慌的,像真的有人在山里迷路了。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那声音和念暖自己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连细微的颤抖都分毫不差。念暖的指尖微微收紧,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前面真的有另一个自己在等她。
萧晨脚步没停,也没应。他太清楚这种东西的手段,靠声音骗人,靠声音乱心。你一答应,一慌,一跑,就落进圈套里。前面的东西不会动手伤人,只会把你引到走不出去的地方,让你自己累垮,自己吓垮,最后安安静静死在雾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痕迹,路边散落的背包,半瓶没喝完的水,还有永远绕不出去的脚印,全是被声音骗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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