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胡氏薨逝的消息传出,汴京城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街上的行人换了素服,连酒楼茶肆都歇了业。
百姓们自发聚在宫门外,焚香祭拜,哭声震天。太皇太后是当今陛下的亲祖母,仁厚宽和,体恤万民。
平日里她体恤百姓疾苦,屡屡自出私帑赈灾。昭夏万民,是真心感念这位太皇太后的恩德。
皇宫之内,更是一片肃穆。礼部尚书李敬之亲拟丧仪规制,每一条礼法都反复核验,不敢有半分差池。
按制,皇帝辍朝五日,文武百官服丧二十七日,百姓服丧一年。李敬之捧着奏疏入御书房复命,禀报完毕,静待圣裁。
龙案之后,谢青山一身素色常服,未束玉带,未戴冠冕。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眼底血丝密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短短半日,这位稳掌天下的少年帝王,浑身锐气尽数褪去,只剩蚀骨的疲惫与彻心的哀痛。
他沉默良久,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打破殿中死寂:“百官规制依旧制。百姓素服一年太久,民生为本,天下百姓素服守丧三个月即可。”
李敬之骤然抬头,面露惊愕,连忙叩首劝谏:“陛下!此乃定数,国丧规制万万不可轻改!一年素服是举国尊崇大行太皇太后的礼制,缩减为三月,恐损太后身后尊荣,于礼不合!”
朝堂礼制,自有法度,从未有帝王擅自缩减举国丧期的先例。
谢青山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素白,声音低沉却坚定,字字沉重:“朕知晓礼制规矩。可天下万民,春耕秋收、养家糊口,一年禁乐禁宴、身着素衣,太过苛责。皇祖母一生仁善,最是心疼百姓,她若在世,绝不会愿万千子民为她束素整年、苦受拘束。礼制尊的是太后,人心念的是恩德。与其拘于死规,不如顺她本心。三月素服,举国致哀,足矣。”
李敬之看着帝王通红的眼眶、强压悲恸的模样,心中五味翻涌,终是俯首叩拜:“臣,遵旨。”
待殿中只剩一人,谢青山紧绷的脊背骤然佝偻几分。世人皆知他是九五至尊,执掌万里河山,杀伐果断,运筹天下。
可褪去帝王身份,他只是胡氏一手带大的孙儿。
他稳得住朝堂风波,镇得住四方战乱,扛得住天灾乱世,却扛不住至亲离世的彻骨悲痛。
“传朕旨意。”谢青山敛去眼底湿意,声音带着极致的平静,“朕,为太皇太后守灵七日,昼夜不离,辍朝七日,诸事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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