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后面的水泥台子上坐下来。水泥台是卸货平台的一截残留,边上生着锈色的膨胀螺丝。小满腿短,脚悬着够不到地面,来回晃。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冷库的墙照出一条明暗分界线,他们坐在暗的这一边,背后的水泥还凉着。
"姐,他们为什么不让进来?"
"没东西养。"小雨说,"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可是——"小满卡住了,嘴张了两次,喉结很小地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小雨也没催他。她盯着食堂门口那张配给表看,钉在门框上的A4纸,黑色记号笔写的数字,每人每天多少克米,多少毫升水,精确到个位。
她认得那些字,妈妈教的。那些数字养活门里面的人已经很吃力了。门外的人不在数字里,就不在碗里,不在任何一张表上。
一个人如果不在任何一张表上,就等于这个人不存在。
"那个抱小孩的,"小满终于开口了,"她为什么不骂?别的人都在骂。"
小雨想了一会儿。"可能骂累了。也可能她知道骂没用。"
"不骂的比骂的更吓人。"小满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绕着水壶的提手一圈一圈地转。壶里的水晃出很轻的声音,那个声音比外面的人富裕。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以前也在外面。"
小雨看了他一眼。小满进营之前跟着爷爷周德生在外面跑了很久,在藕塘边上刨冰窟窿,在破草棚子里睡觉,在垃圾堆里翻吃的。他知道外面是什么味道——铁锈味、烧焦味、活人身上散出来的那种又酸又涩的味道,和死人的味道只差一步。
"外面没有人帮你。"小满说,"帮你的人不是因为善良。爷爷说的。"
"那爷爷为什么带你进来?"
"因为他有南瓜籽,他会种地。"小满低头看着壶盖上自己的指纹,"要是他什么都没有,也进不来。"
他把水壶盖拧紧,跳下水泥台。落地的声音很轻,脚上的胶鞋底子磨得快平了。
小满又说了一句话:"要是门外那个女的是我奶奶,门也不开。"
小雨看着他走进食堂。他比小雨小两岁,但脚步比同龄的孩子重。
小满踩在田埂上的那种走法,每一步都知道下面是泥。
他们两个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肉没有,脂肪没有,连那种属于孩子的慌张都被磨掉了。
于墨澜没有看到这些,这些是小雨晚上跟他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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