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凌晨,营养性器官衰竭,注销口粮。】
又在消耗簿写:
【帆布一块,绳两段。】
字写完,天边才泛白。他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
注销口粮,这是秦建国的话。一个活人变成一个死人,在行政上只需要这四个字。
埋人的坑挖在冷库后坡。秦建国的碑往东几步,依次排着几块木牌。现在土没那么难挖了,五月的土回了软,不像冬天那样冻成石头,规矩也统一了,新死的人一律这么办:挖坑、填土、踩实,插木牌写名。
木牌插在土里,跟地头那些秧苗标记一个做法。
之前合葬的人立了一个大的木头碑,名字写在一起,陈伟这回是新添的第五块。
梁章带两个人挖,翻出来的土带着锈色。无名听见动静,拎着铁锹自己过来了。他没问谁死了,一只左手下坑帮着修边,铲面贴着坑壁往下刮,把土刮得平平整整。
于墨澜看了他一眼。这人在营里越来越像一把备好的锹,活儿没叫他,他就自己靠过来了,一只左手比很多人的两只手都管用。
一块旧帆布从库房抬出来,是搜废品站时收回来的篷布,裁过,边角用绳子扎紧。陈伟的身子轻,四个人抬起来几乎没吃力。比一捆秸秆还轻。
放下去前,楚建良把脚边那只不锈钢碗和陈伟的皮夹放进坑里。于墨澜看见了,没说。
他们是一个宿舍的。三个人关系好,陈伟、楚建良、吴建,现在少了一个。
流程走完,所有人回去开早饭。没有致辞,没有默哀,写好名字走人。
后面排着的人要吃饭,吃完要下地。
食堂门口已经排上了。队伍里有人咳嗽,有人跺脚,地上踩出一排湿印。今天配给没变,还是稀粥。
锅里翻滚,泡沫带着褐色的边,米汤味淡,稍有一点焦糊气。马成拿长勺撇了两次沫子,陈志远站在分餐桌边对分餐名单,林芷溪坐在后面核对贡献点。她用右手写字,左手压纸。
轮到于墨澜,马成勺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一样。"于墨澜说。
马成的勺在桶里搅出漩涡来,把沉在底下的一点稠的搅匀了,给他倒进碗里。于墨澜端着碗走到墙边蹲下喝。第一口进去,热乎乎的,从食道往下暖了几秒。身体把那口热迅速吸收后就不见了。他喝完,把碗底翻过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吃完他去调度室。陈志远把两本账摊开,笔尖压在一行红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