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一直落在棚布和雨衣上,那种不紧不慢的闷响,中间夹着铁丝绷紧时的颤音、木桩入土的闷声、人在泥里拔脚时发出的吱响。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苏玉玉在喊——喊双套结怎么打,哪一段先压,叫谁去补沟,嗓子到下午已经哑了,她喊完一遍就有人做错,她又再喊一遍。
于墨澜大半时间在棚口和垄边来回走,不下手干,只盯人和料。哪一组慢了,哪一段缺桩,哪一处堵水需要添人,他看见了就让人补上。黑雨把他的雨衣也打成一层灰黑,站久了,肩上像压了湿沙。苏玉玉从他面前过了几趟,两个人一次都没对视。
东侧第一道双坡做到一半,风横着扫过来,把接缝掀开了一道口。防水布太薄,布边一抬,下面那排苗全露出来,黑雨立刻往里打。
乔麦没叫人,踩着垄沿就上去了。她一膝盖压住布边,一只手拉绳,一只手把脚下的湿泥往接缝里抹,要泥和布边粘住才能封上。风还在横吹,铁丝从她袖口边刮过去,塑料雨衣当场裂了一道口。
她先把那道缝压死,又往前挪两步,把另一头也压住,才慢慢滑下来。旁边的人让她歇一会儿,她摆了下手,先看了看棚里那排苗,再去西侧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新漏点,才往医务室方向走。
换衣服时,乔麦才看见袖口里头渗了一层黑水。皮肤先发白,白里发红,摸上去麻。
程梓先拿清水浇,让她把袖子卷高,仔细看了一眼:"这雨里的灰细,水偏酸,泡久了就这样。晚上要起泡就再过来。"
乔麦点了头,把程梓给的一点药膏揣进兜里,出去了。
医务室上午来了三个人,和乔麦一样,都是在雨里泡久了,手背发白发红,两个人手指已经起了小口。程梓把人一个个处理了,处理完都赶回去干活,床上没人久躺。
于墨澜经过医务室时,看见程梓把一张空白纸扔到田凯胸口。
"你盯窗外。"程梓说,"能见度、风向、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记。"
田凯靠在床头,把纸按平,从枕头底下摸出铅笔,在纸上划了几栏。第一行字还歪,写到第三行就稳下来了。
他往窗外看,外面是黑雨,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近处棚顶和排水沟翻的黑沫。他改变不了窗外的任何东西,但他也能记。
于墨澜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往棚区走了。
中午前后,东侧暗哨报了一次点。何妙妙举着对讲机走到门边:"无异常。县道方向听见发动机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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