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里下了料,掺的可是滚烫的石灰与糯米浆子。拿腰刀剁上去,只崩出一道白印子,连指甲盖大小的墙皮都抠不下来。”
“蛮子那点破木头投石机,砸到过年也全白搭。”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话不假,这新城墙比老城门楼子那几十年的青砖还硬靠!”
“这下可有活路了,新城墙护在外面,许将军守在里头。”
“蛮子来十万匹铁马,也得在关下崩落满嘴的大牙!”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说到这,也是不由得抚平了自己心底的恐惧。
满城小民将这土木墙垣当做了护身符,言语间夸得热火朝天。
可他们越是借着死物踏实,关外那万骑逼近的寂静便越显得沉冷逼人。
秦老汉抬头望去,目光顺着平整的夯土墙面往上滑,心头却猛然打了个突。
他早年在行伍里修过拒马夯过土台。
今年春上这墙挖槽起基的时候,他每日在这边看着。
当时听监工的差役漏嘴,说是京里来了大人,亲自下的工部条陈。
非要民夫们把用来黏合缝隙的老胶泥剔除,换了一种古怪的灰浆子。
更是要插着些铁棍。
这种不循旧例的夯法,秦老汉吃了一辈子兵粮,见所未见。
他索性也是不想了。
这等大事,还是留着许大人这些高人去思索吧。
于是重新抄起长木勺,在豆浆缸里狠狠搅了两圈,扬起嗓门干吼:
“还有未歇凉的热浆!散场前留几碗暖胃的,麻溜端碗!”
那刚才还怕吃人的娃娃,这会儿早趴在石阶前,肉乎乎的小手在地上扒拉。
他捡起两三粒没沾上土灰的黄豆,用破袖口随意一抹,直接塞进嘴里。
两边腮帮子撑得鼓囊囊的,小嘴动得飞快,将黄豆嚼出干脆的声响。
李妇人弯腰拎起沉甸甸的满桶水,转头谢过秦老汉给的炒豆。
她空出一只手,拉住嚼豆子的娃娃转身往街巷里走。
迈出三两步,孩子拽住娘的衣袖,回头瞅了一眼高耸的城垛口,清脆问道:
“娘,铁人当真不来吃我?”
李妇人倒换了一下提水桶的手,低头笑着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
“这傻小子,有许将军在那儿镇着门庭,谁也休想把脚丫子迈进咱们关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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