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他推开上前想搀扶的书童,拖着沉重的步子,绕过案台。
他停在许清欢正前方两尺处。
老人双手在胸前合拢,袖口垂落,他将双手平稳的举过头顶,随后,脊背向下压去。
没有名儒的架子,也没有国子监大祭酒的傲气,更没有孔家后人的压迫,他恭顺的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一个守规矩的长揖。
“老朽,谢郡主赐诗。”
孔宗运的头颅深埋在双臂之间,在这个天下读书人瞩目的论道场上,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拆解诗句,也没有卖弄任何文理。
他将所有的震撼与不解,全部封存在了这个长揖里。
许清欢站在原地,日头照在她长衫上,投下一道暗影。
这一拜,她受的心安理得。
她微微颔首,没有去拽什么玄之又玄的学术词汇。
真正的刀子,捅进去就够了,不需要再拔出来解释为什么会流血。
“字也写了,理也留了,诸位慢慢参悟。”
“毕竟,府上还有几十本账册要盘,就先行告退了。”
“今日的诗和文章,就当做在下的抛砖引玉吧。”
“走吧。”许清欢偏过头,对着身侧的徐子矜撂下两个字。
徐子矜收起手里的折扇,上前一步,挡在她侧前方。
就在这时,水榭内外的青石板上,突然响起了一片悚然的动静。
沙沙,沙沙沙。
那是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
双手撑在发烫的石板上,头也不敢抬,双膝在地上硬生生向右挪了半尺。
在他身后,那五百名国子监监生和落榜士子,都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向左右两侧退去。
黑压压的人群中间,让出了一条三尺宽的通道。
许清欢踩着地上的纸屑,顺着这条跪出来的路,一步步往外走,衣摆带起的风扫过两侧书生们的头顶。
上了小舟,徐子矜解开系在木桩上的麻绳。
木橹一转,小舟破开什刹海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朝着水域深处飘去。
整个水榭里,再也没人去碰案台上的笔墨。名震京城的什刹海文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草草收了场。
望月楼上。
谢云婉站在窗后,看着消失在水波里的孤舟。
她掌心握着碎瓷片,边缘刺破了皮肤,渗出血迹,她却好像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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