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刚起,颤巍巍的,像是哪家新起火做饭。
他看着,忽然笑了下。
不是咧嘴那种笑,就是眼角纹路一展,唇角往上提了提,转瞬即逝。
他知道,这些烟不会再断了。
以前打仗的时候,哪有烟?家家封灶,藏粮,夜里连灯都不敢点。饿急了煮野菜,火都不敢大,冒一缕青烟都怕被流寇看见。现在不一样了,锅里有米,缸里有油,想吃就吃,想烧就烧。
连孩子都能大声喊娘,不怕人贩子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柴火气,混着点饭菜香、泥土味,还有晒了一天的草腥。这味道不干净,也不精致,可踏实。
他缓缓吐出来,胸口像卸了块石头。
阳光偏了点,影子从脚前拉到了小腿上。日头不高了,估摸着申时末,再过一个时辰,天就擦黑。
他没动。
腿有点麻,他也知道,可不想起身。动一下就得重新找地方坐,还得搬石头当凳子,麻烦。就这么靠着,挺好。
他低头看了眼沙盘,被沙子盖住的棋局已经看不出模样。风吹过来,又卷走一层细沙,露出一角白子,孤零零地守着边角。
他伸手,把那颗白子拿起来,又把旁边的黑子也拾了,两颗一起放在掌心,掂了掂。
轻得很。
“赢也好,输也罢,最后不都归土?”他低声说,“下完了,就该歇了。”
他把两颗子并排放在棋盘正中央,压住那道被风吹乱的横线,像是给这局画了个**。
然后,他往后仰了仰,头轻轻抵在树干上,眼睛半闭,望着天。
炊烟还在升。
有几户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进村,路过他这边,远远瞧见他坐着,有人点头,有人喊了声“老陈”,他微微颔首,没应声。
一个小娃跑过,手里举着个纸糊的风车,呼啦啦转着,差点撞上他的脚。娃站住,瞅他一眼,咧嘴一笑,又跑了。风车声远去,混进村里的狗叫、鸡鸣、锅铲响里。
他没睁眼,耳朵听着,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知道,天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下了。
没人再喊他名字,也没人认出他是谁。街坊只当他是个回乡养老的老汉,姓陈,话少,爱坐村口,有时教孩子下棋,有时就那么干坐着。
挺好。
他不需要人认。
那些事,那些局,那些刀尖上走的日子,那些用命押注的赌约,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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