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真正的棋手,盯的不是手,是眼、是脚、是呼吸。风吹叶动之前,树梢已经抖了。”
片刻后,远处传来欢呼——牛果然在东头老槐树底下吃草,被人牵了出来。
孩子们对视一眼,眼神变了。
男孩喃喃道:“所以……你不看棋盘,是在看人?”
“对。”陈长安点头,“棋在人心,不在盘。你算得再准,落子再妙,可要是不知道对方心里怕什么、想要什么、藏着什么念头,那都是白搭。”
女孩忽然轻声问:“就像张婶总舍不得花钱买盐,宁愿走三里地去井边刮硝土,是因为她记得饿饭那年,米缸空了三个月?”
“就是这个理。”陈长安看着她,“你看明白了?”
她点点头,又摇头:“我还……不太懂。但我知道,光会摆子不行。”
“现在不懂没关系。”陈长安蹲下来,手指抹平地上一段干裂的水痕,重新划出一道弯线,“等哪天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咳嗽两声,就知道他明天要辞工回家,那才算入门。”
男孩皱眉:“那我们现在下的这些,算啥?”
“练手。”陈长安说,“也是养眼。你现在摆的是瓜果,将来面对的可能是千军万马、百官朝会、整座城的人活路。但现在不从一颗杏干开始,以后怎么看得见大局?”
“可我还是觉得……”男孩抬头,“你应该下大棋。你明明可以当最大的那个。”
陈长安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
“你以为我没下?”他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下给你们看。”
他没再多解释,只拍拍两个孩子的肩:“回去吧,天快黑了,明天接着摆。”
两人应了声,慢慢起身。男孩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沙盘,嘟囔:“这盘棋,好像从来就没下完过。”
女孩没走那么快。
她站在原地,望着被阴影覆盖的九宫格,盯着那枚落在天元旁的桃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觉得……那颗桃核,不该落在那儿。”
陈长安没动。
他站在水缸边,逆着夕阳,身影拉得很长,一半落在泥地上,一半投在墙上。他听见了这句话,眼角微微一动,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涟漪,极轻,却确实存在。
但他没答。
也没点头,没摇头,更没有夸她聪明。
他就那么站着,目送两个孩子穿过院子,推开屋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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