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是所有人都立刻信了这太平。
西山坳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头聚在祠堂前抽烟袋,眯眼望着远处城镇的火光,嘀咕:“这好日子……能撑几日?”一人磕了磕烟杆:“前朝也这样,开头锣鼓喧天,三年不到就征兵加税,最后还得卖儿卖女。”旁边人叹气:“是啊,万一哪天说变就变……”
话没说完,他儿子端着碗热汤圆进来,往桌上一放:“爹,您瞅瞅这个。”说着翻开账本,“上月开荒五亩,记工痕三十二,换米六斗,换盐两斤。小妹的书资全够了,先生还夸她算术快。”老头皱眉:“账面上好看,万一哪天作废呢?”
“作废?”他儿子笑了,“您忘了上回李家抢水渠?闹到议事会,孩子们唱票,当场定案。输了的张老汉第二天就带头挖沟,为啥?工痕不骗人,力气换得到真东西。您当这还是从前?”
老人没吭声,低头喝汤圆。甜糯的馅儿滑进喉咙,热乎劲儿顺着胃往上顶。他抬头看看窗外——自家院门口挂着一盏红纸灯笼,是他孙女亲手糊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天下太平。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能一直过下去。
山外更远的地方,一条商道蜿蜒穿岭。一支骡队缓缓行进,驮着茶叶、布匹和铁器。领头的汉子抹了把汗,对身边同伴说:“前面就是青石口,过了关,再走两天就到京畿了。”那人点头:“听说那边连乞丐都能拿工痕换馒头。”汉子咧嘴:“那我也别当商贩了,干脆去讨饭——不对,去‘劳动’!”
众人哄笑。
而在最偏远的苗岭深处,一个不通官道的小山村,村民正围着一棵千年古树忙碌。他们把一块红布卷得整整齐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村一百二十三口,一个不少。村长拄着拐杖宣布:“明日交给下山的药商,让他带到京里去。”有人问:“真能送到?”村长瞪眼:“咋送不到?人家市舶司都贴了告示——‘民间信物,一律代转’。咱们这点心意,不算啥。”
当晚,村口设起香案,摆上米糕、野果和新摘的茶。男女老少依次上香,躬身合十,低声念道:“愿执政夫人安康,愿新朝岁岁平安。”声音不大,却齐整得如同一人所言。山风掠过林梢,吹得烛火摇曳,像是天地也在应和。
千里之外,东海港。一艘远洋船刚靠岸,水手们扛着箱子往下搬货。岸边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人。一个孩子指着船头旗子问爹:“那画的是啥?”父亲眯眼看:“好像是条鱼?哦,不对,是龙虾!听说倭岛那边管这叫‘海神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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