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远的思虑,可记于私册,藏于胸臆,待他日水到渠成,或可一用。切记,慎独。”
他将“慎独”二字咬得很重。张柬之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太上皇这是在告诫他,这些思想不仅不能宣之于口,甚至在独自思考、记录时也要万分谨慎,防止任何泄露的可能。同时,也是认可他独立思考的价值,但将付诸实践的希望,推向了遥不可及的“他日”和“水到渠成”。这几乎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保护性的切割。
“学生……谨记殿下教诲。”张柬之郑重行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领悟,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敬畏。他知道,这条孤独的思想小径,太上皇只能陪他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在无尽的谨慎与等待中,独自摸索。
李瑾又将目光投向朝堂,投向那个依旧掌控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女人——武媚娘。她的统治依旧稳固,手腕依旧老辣。永昌之治的荣光仍在延续,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但在一些细微之处,李瑾似乎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她处理政务时,对“章程”、“旧例”、“法有明条”的援引似乎更多了;在决定重大人事任命时,她会有意无意地让更多大臣发表意见,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争论,虽然最终拍板的仍是她;对于御史台、大理寺的独立性,她表现出更多的尊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这些变化极其细微,混杂在武后一贯的乾纲独断风格之中,不仔细体会几乎难以察觉。但李瑾知道,他那日种下的关于“制度稳定性”、“权力边界”的种子,或许已经在武媚娘心中最坚硬的权力磐石下,找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渗入了一点点湿润。这点湿润不足以改变磐石的本质,但或许,在某个特定的压力下,能让石缝中偶尔生出一茎微不足道的小草。
这就够了。李瑾不再奢求更多。他想起后世一句名言:“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但英雄人物可以加速或延缓其进程。”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英雄人物”,但他确信,自己绝无能力在七世纪的大唐凭空创造出一片适合民主宪政生长的土壤。他能做的,最多只是作为一个“先知”或“穿越者”,在历史的河道旁,悄悄扔下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许能稍微改变一下水流的局部走向,或许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等待千万年后地质变迁时才被人发现其价值。至于主流河道,依然会沿着帝制专制的河床,浩浩荡荡,奔腾向前,直到其内在矛盾积累到不可调和,直到新的社会力量崛起将其冲垮或改造。那可能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注定通往帝制巅峰的道路旁,悄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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