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萦绕在武媚娘心头,挥之不去。它挑战着她一生信奉和实践的铁律,却又隐隐指向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身后事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无力感。
她再次想起李瑾的“巨舰比喻”。舰主不必是最高明的航海家,只需安稳坐镇,享受航行带来的荣耀与收益;具体驾驶,交给专业的船长和船员团队,依据《航海章程》行事。听起来,似乎……确实能降低风险。尤其当“舰主”能力不足、或年幼、或昏聩时,只要“章程”在,“船务会”和“船长”的机制在运转,巨舰至少不会立刻沉没,有机会等到下一个合格的“舰主”成长起来,或通过平稳的机制更换“船长”。
这难道不比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舰主”一人的英明神武,一旦“舰主”无能或暴虐,全船人就只能跟着一起陪葬,要更……“划算”吗?从帝国长远利益,从文明延续的角度看,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具“韧性”的安排吗?
“荒谬!” 武媚娘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天理昭昭,岂容僭越! 天子受命于天,牧养万民,此乃宇宙秩序,人间正道。分割君权,就是扰乱纲常,就是动摇国本,就是自毁长城!历朝历代,但凡君权不振,必生乱象,汉末、魏晋、南北朝……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一个是毕生信奉和实践的帝王权术,是维护现有秩序的本能,是政治家对动荡的天然警惕;另一个则是超越时代的制度想象,是对“家天下”痼疾的深刻洞察,是一个母亲(尽管她的母爱复杂而矛盾)、一个统治者对身后江山的深层忧虑。
她无法赞同李瑾,那太危险,太不切实际,太违背她一生的信仰和斗争经验。
但她同样无法完全否定李瑾思考问题的出发点——那份对帝国长治久安、对文明避免周期性崩坏的、深沉而痛苦的爱与责任。这份责任,她也有,甚至更重。因为她深知,自己以非常手段获得的权力,更需要一个“正常”的、稳固的传承机制来确保其延续,否则,她一生的奋斗与功业,很可能在她身后迅速被否定、被清算,她所开创的时代,也可能成为昙花一现的“乱政”。
这种矛盾与撕扯,让她备受煎熬。她不再年轻,精力与魄力虽仍远超常人,但那种掌控一切、无所不能的感觉正在悄然流逝。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对身后评价的隐忧,对子孙能否守住基业的焦虑,与日俱增。李瑾的构想,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诡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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