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蠢蠢欲动。朝堂之上,攻讦倾轧将更加肆无忌惮,因为“共议”给了他们结党营私、架空君主的“正当理由”。地方上,藩镇更有借口对抗中央政令,因为“决策需经公议”,而他们可以宣称自己代表了地方的“公意”……
“取乱之道,亡国之音。” 武媚娘在心中又一次冷冷地给这个构想贴上标签。作为一个从后宫最底层攀至权力顶峰的政治家,她太清楚人性对权力的贪婪,也太清楚失去强有力核心的政体将会何等脆弱。东汉末年,何尝没有“清议”?何尝没有名士“共论朝政”?结果呢?党锢之祸,天下分崩。她仿佛已经看到,若真按李瑾所言,设立什么“大议政院”,朝堂必将陷入无休止的争论、扯皮、党同伐异之中。遇到外敌入侵、重大灾变等需要迅速决断的紧急时刻,这种制度很可能反应迟缓,贻误战机,酿成大祸。效率,是统治的第一要务,而集体决策,往往意味着低效和推诿。
更何况,谁来保证那“船务会”的成员真是贤能?李瑾设想由科举精英、地方代表、行业推举产生,听起来美好。但以武媚娘数十年的政治阅历,她几乎可以立刻断言:科举精英极易形成新的官僚门阀,把持议政,排除异己;地方代表必然被当地豪强士绅垄断,成为地方利益在朝中的代言人,加剧中央与地方的矛盾;行业推举?那些大商贾、大学阀,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所谓的“公议”,最终很可能沦为新的、更隐蔽也更顽固的利益集团分赃和倾轧的舞台。到那时,皇帝被架空,成为真正的“虚君”,而实际的权力却被几股势力瓜分、垄断,百姓的处境,恐怕比在一位明君(哪怕只是中庸之君)治下更为不堪。
“与虎谋皮,反受其噬。” 武媚娘几乎要冷笑出声。李瑾一生大部分时间居于相对超然的太上皇之位,虽参与决策,但毕竟未曾像她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地站在漩涡中心,亲身经历每一次权力斗争的残酷与血腥。他将人性、将权力斗争的黑暗面,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理想化了。
然而……
当最初的、基于政治本能的批判与恐惧稍稍退潮,另一种更微妙、更私人,也更深沉的情绪,开始悄然浮现。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
从太宗才人,到感业寺青灯古佛,再到重回皇宫,扳倒王皇后、萧淑妃,与长孙无忌等元老重臣殊死搏斗,以皇后之身代高宗理政,废李显,立李贤,再废李贤,临朝称制,与李瑾共治天下……这一路,何其艰难,何其凶险!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哪一次斗争不是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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