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中竟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
“如何不累?”她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每日案牍劳形,平衡朝野,权衡利弊,防范内外……这些是累,却也是责任,是乐趣。真正的累,是你看透了这煌煌盛世下的暗流,看透了人心欲望的沟壑,看透了制度本身的痼疾,却无力根除,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看着它们一点点积累,不知何时会轰然爆发。”
她看向李瑾,眼神复杂:“你我都知道,永昌之治,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建立在何等精妙的平衡与你我二人超前的见识之上。吏治澄清了吗?土地兼并遏制了吗?藩镇(指海外藩国与强藩)隐患消除了吗?没有。我们只是用开疆拓土、分封海外暂时转移了矛盾,用更高效的官僚系统和更严密的法律稍稍约束了贪婪。但根本的东西,改变了吗?”
李瑾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武媚娘看得如此透彻,说的如此直接。他握紧了她的手:“你说得对,根本的东西……是这权力本身。你我励精图治,可确保一时之治。然则,后世呢?李贤仁厚,可守成,但他之后呢?你我都已年迈,还能看顾这江山多少年?若后世子孙不肖,或平庸,或昏聩,或幼弱,或被权臣、外戚、宦官所乘……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又能经得起几番折腾? 汉之文景,隋之开皇,其治不盛乎?其亡不忽乎?”
武媚娘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紧紧盯着李瑾:“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些日子,你神思不属,与狄仁杰、刘仁轨他们密谈后更是如此。他们说了什么?还是……你又想了什么?”
李瑾知道时机到了,或者说,他必须说了。他示意武媚娘屏退了所有侍从,直到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火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
“媚娘,”李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我近日反复思量历代兴衰,尤其是本朝自开国以来的种种。我想到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却有玄武门之变;想到高宗皇帝仁孝,却受制于长孙无忌等元老,后期更是……想到则天皇后你,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虽开创‘永徽之治’,然其中艰辛、非议、风险,你我皆亲身经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天下最凶险之物。得之不易,守之更难,传之更是难上加难。 因为它毫无约束,全系于一人之身,一人之智,一人之德。”
武媚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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