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铁腕女皇内心的天崩地裂。她手中紧握的玉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那种沉默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让所有跟随其后的人,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重。
太子李瑾走在灵柩旁侧,他同样斩衰在身,形容枯槁,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他不再需要内侍搀扶,但步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棺中之子而去。他只是机械地、被动地跟随着队伍,对周遭的一切——震天的哀乐,如林的仪仗,悲泣的人群——都毫无反应。只有当目光偶尔扫过那具巨大的灵柩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剧烈到几乎碎裂的痛苦,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死寂中。太子妃王氏坐在素帷马车中,已哭至昏厥数次,全靠医女用药和侍女扶持,才勉强支撑。
苏琬作为东宫属官、记录起居的史官,亦在随行之列。她身着素服,走在文官队列中,手中捧着纸笔,却觉重若千钧,难以落笔。她看着前方女皇孤独而坚定的背影,看着太子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看着那具承载着帝国无限期望、如今却冰冷沉寂的灵柩,只觉喉头哽咽,眼眶酸涩。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不及心中悲凉之万一。
队伍缓缓行出宫城,进入天街。早已得到谕令、肃清净街的御道两旁,此刻却悄然聚集了无数的洛阳百姓。他们扶老携幼,自发而来,密密匝匝,从应天门一直排到定鼎门,绵延十数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推挤,所有人都穿着素衣,或头缠白布,默默伫立在寒风冰雪中。当皇帝的仪仗、当那具巨大的灵柩出现时,人群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无声地、齐刷刷地跪倒下去。白发苍苍的老者,以额触地,泣不成声;壮年男子,垂首扼腕,面有悲色;妇人掩面,低声啜泣;孩童虽不解事,也被这肃穆悲凉的气氛感染,睁着懵懂的眼睛,依偎在父母怀中。
“孝懿殿下……一路走好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低低的、汇成一片的悲泣声,如同潮水般,沿着长长的御道蔓延开来。这哭声并不尖利,却沉郁厚重,饱含着发自内心的惋惜与哀痛。李昭虽年轻,但贤名早已传遍京城。他仁孝聪慧,体恤下情,数次随太子巡视,皆以温和宽仁示人。民间流传着他关心农事、悯恤孤老、善待士子的故事。在百姓朴素的情感里,这样一位年轻贤德的未来君主,竟遭天妒,英年早逝,如何不让人痛心疾首?这悲痛,既是为一位好皇孙的早逝,隐隐地,也包含着对“好人不长命”的天道不公的悲愤,以及对未来国运的深深忧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