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年的春天,洛阳城在一场关于“胡风”与“华道”的朝议之后,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微妙的张力。朝廷颁布的几道诏令——在重申开放包容的同时,也强调礼仪规范、加强儒学教育、约束外来宗教——像一块投入激流中的巨石,看似暂时划分了主流与边界,但水面之下,各种思潮的碰撞、观念的激荡,却并未停歇,反而在更深的层次展开。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一种经过反思、调整、乃至强化的 “大唐中心论” ,开始在朝野上下,以一种更为自觉、也更为复杂的方式重新确立和表达。
这种“中心论”,已非汉晋时期那种建立在“天圆地方”、“华夏居中”地理想象和“夷夏之辨”文化优越感之上的、相对朴素的自豪。经过与拂菻、大食、天竺、波斯等强大文明的直接或间接接触,尤其是通过“异域文献馆”系统性的译介,大唐的精英阶层已经模糊地认识到,在已知的“天下”之外,还存在着许多拥有悠久历史、独特制度和灿烂文化的“他者”。简单的“夷狄”标签,已难以涵盖拂菻的元老院、大食的哈里发制度、天竺的种姓与佛法,波斯的诗歌与智慧。旧的认知框架受到冲击,新的世界观亟待建立。
然而,这并未导致自信的崩溃,反而激发了一种更具反思性和进取性的文明自觉。永昌十年初夏,在国子监举行的一场由李瑾提议、众多学者参与的“华夷文明论辩”,集中体现了这种新思潮。
辩论的核心议题是:“当今之世,四方诸国,孰为文明之极?我华夏之道,尚可为天下圭臬否?”
一位年轻气盛、熟读新译介典籍的太学博士率先发言,他列举了拂菻(罗马)的宏大建筑、法律制度,大食的数学、天文学成就,天竺深邃的哲学与因明逻辑,波斯的诗歌艺术,然后问道:“诸文明各有所长,光彩熠熠。我朝虽盛,然是否仍可如古时那般,自视为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文明中心?是否应承认,这天下乃是群星并耀,而非一日独明?”
此论一出,举座哗然。许多老成持重的大儒、官员面露不豫,认为此论动摇国本,有损国威。一位礼部侍郎立即驳斥:“荒谬!夷狄之长,不过器物技巧、奇风异俗,或有一得之见。然则,论礼乐教化、人伦纲常、政治制度、文章华彩,孰可与我中华媲美? 我朝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一脉相承之大道,有诗书礼易春秋之元典,有律令格式之完备,有衣冠文物之粲然。此乃文明之体,根本所在。夷狄或有奇技,然无此根本,终是枝蔓浮萍,或可称奇,不足为道。譬如拂菻,虽有元老院,然其国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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