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晨雾还未散尽,盐埕区“春茗茶楼”二楼包厢里,林默涵将茶杯在指尖转了半圈,杯底与红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三声短促的声响。
“魏处长那边,最近盯得紧。”
说话的是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姓郑,在高雄市政府秘书处任职。他说话时眼睛不住地瞟向窗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那是摩斯密码的节奏,林默涵一眼就认出来:危险、暴露、速离。
“郑秘书多虑了。”林默涵不紧不慢地斟茶,滚烫的水流在紫砂壶口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我们只是谈糖业公会的生意。今年台湾蔗糖产量预计能突破80万吨,若能打通日本那边的渠道……”
“沈先生!”郑秘书突然压低声音打断他,手从桌下递过来一张折成方块的纸,“这是下周的码头检查名单,您……您的‘墨海贸易行’在里面。”
纸是普通的公文纸,上面是高雄警备司令部加盖的蓝色印章。林默涵展开扫了一眼,十七家商行名单里,“墨海”排在第八位,备注栏用红笔写着:重点盘查,需查验所有进出货单据及账册。
“魏正宏的手笔。”林默涵将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脸上仍挂着商人惯有的笑容,“多谢郑秘书关照,那批巴西咖啡豆的事,我会让伙计尽快送到府上。”
“不、不是这个意思。”郑秘书擦了擦汗,“沈先生,我家里老小……”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喧哗。
是茶楼伙计尖着嗓子喊“欢迎光临”,声音拔得太高,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紧接着是楼梯板被踩得咚咚响,不止一个人,脚步沉重而整齐——是军靴。
林默涵右手食指在茶杯边缘轻轻一扣,左手已摸向腰间。那里有把比利时产的勃朗宁M1910,弹匣七发,此刻隔着西装布料,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郑秘书,”他声音依旧平稳,“您刚才说,令堂的风湿可好些了?”
郑秘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包厢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穿黑色中山装的青年,眉眼普通,唯独左脸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他扫了眼包厢,目光在林默涵脸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开。
魏正宏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装,一身藏青色长衫,手里拄着文明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可那双眼睛——林默涵在南京时就领教过——像鹰隼盯着猎物,缓慢、冰冷,带着审视一切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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