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磨牛?”
“苏子瞻有诗:‘团团如磨牛,步步踏陈迹。’”沈墨转身走入雪中,声音飘来,“学生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走的何尝不是古人陈迹?而今只想踏条新路,纵是荒径,也是自己的脚印。”
刘铮目送他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个书生像一滴墨,落入雪夜便化开了,再无踪迹。
第五章陈迹
永昌十年春,江西按察使贪墨案震动朝野。
锦衣卫顺藤摸瓜,牵扯出六部十三名要员,圣旨连下,抄家问斩者众。刘铮因功擢升指挥佥事,但他心中常浮现那夜雪巷中书生的话:
“步步踏陈迹。”
这年端午,刘铮奉旨巡查江南,途经苏州。在虎丘山下的一间小小书院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书院名“隙庐”,生徒不过十余人,多是贫家子弟。沈墨一袭布衣,正在讲《庄子》。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何以故?因其知‘隙’也。骨节有隙,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游刃……”
课后,两人在书院后的竹林中对坐。
石桌上只有清茶两盏。
“五百两只够买这间旧宅。”沈墨斟茶,“余下的,都买了书。”
“你本可富甲一方。”刘铮道。
“富甲一方,然后呢?买田置地,纳妾生子,与豪绅往来,与官府周旋——岂不又是磨牛踏陈迹?”沈墨微笑,“不如在此教书。这些孩子中,将来或许有人能走出自己的路。”
刘铮沉默良久:“那卷帛书……”
“已焚。”
“什么?”
“金坛秘要,百战不孤——但学生倦了。”沈墨望向竹林深处,“看透人心争斗,算尽时势隙缝,固然可常胜。但胜得久了,便觉无趣。这世间最难的,不是百战不殆,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如何不战。”
山风穿林,竹叶沙沙如雨。
刘铮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真正从帛书中学会的,不是“入势”,而是“出势”。世人皆在局中辗转,他却看破了局本身,于是抽身离去,如飞鸟过空,不留痕印。
临别时,沈墨送刘铮至山门。
“学生最后赠大人一言。”他拱手,“玉轴文章,读尽便该放下;金坛秘诀,用熟便该遗忘。大人日后若遇困局,不妨想想磨牛——牛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只是绕着磨盘打转。有时候,退一步,方能看见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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