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五种不同的粉线。最浅的那种几乎跟布的颜色一样,要在灯下凑近了才看得出来。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爹。”然后她看见了船舱。船舱里只剩下小半舱的鱼。那些鱼是马彪挑剩下的。小的,瘦的,还有几条半死不活翻着白肚的。莫老憨把鱼篓搬下来,动作很慢。弯腰,抱起,直腰,放下。跟早上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腰弯下去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扶着鱼篓的边缘,指节发白。
阿贝走过来。她没有问。只是把鱼篓接过去。十四岁的手,不大,手指上有绣花针刺出来的细小的茧。她把鱼篓搬到厨房,然后回来,把莫老憨扶到椅子上坐下。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灯光里像刀刻的。眼皮耷拉着,眼珠藏在皱纹的阴影里,看不见。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阿贝端来一碗水。水是温的。他接过来,端着,没喝。水面映着油灯的火苗,一小团亮,在水里晃。
“阿贝。”
“嗯。”
“你外公留下的那块玉佩。收好了。”
阿贝的手摸向胸口。衣领里面,贴身挂着那半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焐了十四年。
“收好了。”
莫老憨点了点头。他把水喝了,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靠在墙上的那根扁担拿起来。扁担是毛竹削的,用了很多年,竹皮被汗浸透了,变成一种很深的蜜色。手握的地方磨出了凹槽,刚好容下四根手指。他把扁担掂了掂。不重。但他觉得沉。
第二天,他又去了码头。这一次他没有带渔网。他带着扁担。
码头上,马彪和另外两个人正在收“管理费”。一条渔船刚靠岸,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沈。沈老头的船比莫老憨的还旧,船舱里的鱼比莫老憨的还少。马彪从他鱼篓里捡走两条青鱼,沈老头蹲在码头上,看着那两条鱼被拿走,嘴唇哆嗦,没说出话来。
莫老憨走过去。扁担握在手里。竹扁担在晨光里是蜜色的,光滑,温润,像一块被岁月盘出来的老玉。
“马彪。”
马彪转过头。看见莫老憨,看见他手里的扁担。他笑了。不是怕,是觉得有趣。“老憨,你拿根扁担,想打谁?”
莫老憨没有回答。他把扁担举起来。不是举得很高。只是举到肩膀的位置。扁担横在身前,像一道细细的堤。
“从今天起。青湖的码头,不收管理费了。”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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