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彪走过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硬。他蹲下来,手伸进鱼篓里,拨弄了几下。鱼在他手底下跳,鳞片粘在他手指上,他甩了甩手,鳞片飞出去,落在石阶上,亮晶晶的。
“老规矩。三成。”
莫老憨直起腰。“以前是两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三成。”马彪站起来,比莫老憨高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莫老憨,手指摸到眉心的痣,捻着那几根毛。“黄爷说了,码头要翻修。翻修要钱。钱从哪儿来?大家凑。”
莫老憨看着船舱里的鱼。半舱的鱼,是他从早上天没亮就开始打的。他的手掌上全是网绳勒出来的印子,深深浅浅,像干涸的河床。虎口有一道新裂开的口子,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的皮肤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三成太多了。打了这么多年鱼,从来没有交过三成的。”
马彪捻着痣毛的手停住了。他低下头,凑近莫老憨的脸。“老憨。你是不是觉得,黄爷在跟你商量?”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雾散了,太阳出来了。青石板上的水洼反射着日光,刺眼。远处湖面上有野鸭子飞起来,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传得很远。莫老憨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老树根。拳头攥得很紧,紧到虎口那道裂开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挥拳。他把拳头松开了。
“好。三成。”
马彪笑了。笑的时候眉心的痣跟着动,上面的几根毛一颤一颤的。“这才对嘛。老憨,你是个明白人。”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人走上来,开始从鱼篓里往外捡鱼。捡的是最大的那几条。青鱼,草鱼,还有一条极少见的鳜鱼。鳜鱼是莫老憨在芦苇根下面网到的,背上是墨绿色的花纹,像水底的石头长出了鳍。马彪把鳜鱼拎起来,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水珠甩了他一脸。他骂了一声,把鱼狠狠摔在石阶上。鱼在石阶上跳了两下,不动了。鳃盖慢慢开合,一次比一次慢。
莫老憨看着那条鳜鱼。他想起今天早上,阿贝站在门口举着手帕的样子。鸳鸯的眼睛,只绣了一针。那一针就是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莫老憨推开门。门轴发出很长的吱呀声。屋子里点着油灯。灯芯是阿贝自己捻的,棉花搓成条,浸在灯油里。火苗不大,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阿贝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块绣布。她在绣一朵荷花。荷花瓣是粉色的,从深粉过渡到浅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