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炎武对钱谦益呵斥,「你有何话,现在便讲吧。」
钱谦益起身,先是朝林浅郑重地拱手行礼,虽鬓发结霜、形容枯槁,可礼数却一丝不苟,颇有士大夫风骨。
接着便听钱谦益道:「王上在上,诸位宪台在上。犯官钱谦益,今日伏於法台,不敢有半分虚言。
犯官生於簪缨之家,长於锦绣之乡,自幼诵习仁义道德,口称匡世济民,可十数年宦海浮沉,利慾薰心,行的全是寡廉鲜耻、剥民自肥之事。
清丈田亩,利国利民,犯官却为一己私利,串联乡绅,造谣生事,发动哭庙,欲煽民愤,裹挟朝廷,对抗清丈,欺君蠹国,猪狗不如!」
接着钱谦益开始细数自身具体罪行,桩桩件件清晰明了,毫不隐瞒,从实招来。
周围所有人,士绅、审判席、旁听百姓全都听呆了。
这世上认罪认得这麽透彻,这麽自揭自短的,实属罕见。
便是徐元普也面色大变,盯着钱谦益道:「侍郎公,这是何意?」
身後衙役立刻呵斥:「住口,没到你说话。」
在场最忙的便是书吏,为记录钱谦益这一番话,狼毫在纸上笔走龙蛇,疾如奔雷,字字追着话音落纸,连研墨的小吏都赶不及添新墨。
顾炎武待书吏写的差不多了,便道:「你讲完了吗?」
钱谦益道:「没有,在下还要检举徐元普,此人嚣张跋扈,目无国法,苏州夜聚之时,便是此人仗着家世煊赫,首倡恶议,欲以人命阻挠清丈,挟民愤以抗国法,实乃士绅祸首!
嘉靖朝时,徐阶便身登内阁首辅之位,手握朝纲权柄,不思辅君安民,反倒一门心思营私殖产、鱼肉乡里————」
接着他便讲其海瑞清丈徐家,被徐阶逼得罢官走人的事情。
这事背後原因其实很复杂,但钱谦益将之简化,脏水全往徐阶身上泼。
徐元普大惊失色:「钱谦益!你疯了?」
他已是将死之身,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已没什麽可失去的了,唯有祖辈的一点清名阀阅还在,而钱谦益直接揭他祖上的短,把最後一点遮羞布扯碎,真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衙役不再容忍,立马便有人上前采取强制措施,徐元普第二次被上了口嚼子。
他双目冒火,喉中大吼不止,又被衙役拖下公审台,饱尝一顿胖揍。
相较大夏正规军,衙役动手揍人就有分寸得多,徐元普浑身剧痛,再没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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