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重镇,肉眼可见地颓败了下去。
青石长街坑洼龟裂,再无人修缮。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拄拐探步,一脚踩空,溅了满裤脚泥水,气得拿着拐杖戳地,指着老天骂娘。
“这青天白日的,衙门是死绝了吗!这个破坑,老婆子都告了三回状了!”
“老婶子,小声点。”
旁边有人低声苦笑着劝道,“这年头,谁还顾得上一个泥坑啊。”
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走远,那滩发黑的污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散着恶臭。
像极了这座城本身——
烂透了,却还硬撑着一口气,谁都懒得去填。
州府衙门里,主簿把一摞讼状丢在案上,唉声叹气。
“疏通水道的折子递了三回,粮草调度还没理清,流民安置的名册又堆了半人高。”
他着冲门口的小吏苦笑,“我这卯时的门,三个月没关过了。再这么下去,人先垮了,城还没垮,倒不如学外头那些兵,破罐子破摔,一走了之。”
小吏战战兢兢,不敢接话。
府库空虚、人手断档、政令出不了衙门口,如今已经是所有官吏心照不宣的现实,谁说出来都嫌晦气。
乱世浮沉,苍生苟活。
比起兵戈厮杀、苛税压城、家破人亡,街头这点污水恶臭,早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短短一两年光阴,太州已判若两城。
往昔此地作为镇北王根基重地,楼台连片,市井喧腾,勾栏酒肆、豪门别院金碧辉煌,处处是烈火烹油的奢靡气象。而今岁月风雨轮番冲刷,旧日彩绘层层剥落,整座城池尽数被灰土、黑瓦、残墙的暗沉色调吞没。
满目灰败之中,唯有几株扎根墙角的老树,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里仅剩的亮色。
断墙根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浑然不知这座城正一寸寸朽下去。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却没一个笑得出来。
城池褪去了人工粉饰的浮华,终究露出了土石砖瓦最本真的苍凉底色。
街头巷尾都在悄悄传,太州,怕是扛不住了。
只是谁也说不准,到底要等哪一日,才会真的轰然倒下,把这座撑了二十年的藩镇根基,连同它仅剩的那点体面,一并埋进满城的泥水里。
……
……
太州城外,驻军大营。
往日里号称“铁打不漏”的太州大营,此刻也是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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