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衙鸡飞狗跳,欢天喜地。
数千里外的太州镇北王府,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数日。
冰冷的雨丝,笼罩着这座曾经威震北疆数十年、连大乾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王府大殿。平日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冷寂。
檐角的铁马,被风吹得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鬼泣一般。
游廊下,十几个端着汤药和安神香的丫鬟跪在冰冷的积水中,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靠近那扇虚掩的殿门半步。
因为王府的天,已经塌了。
西北角,那处长年飘荡着硫磺与药渣味的秘院,大门洞开。
赵承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那件代表着藩王无上荣耀的四爪蟒袍下摆,早已被泥浆染得污浊不堪。
推开门,没有熟悉的药香,只有一股死寂的潮气。
人去楼空。
那座曾经日夜不熄、炼制火药与奇物的小八卦炉,此刻炉火冰凉。桌案上,那些精密的图纸、铜管、火器零件,乱成了一团,有的被扫落在地,踩上了几个慌乱的脚印。
那位陪伴了赵承业多年,替他炼丹制器,甚至一手操弄了老皇帝死因的通玄天师……
那个平时眼高于顶、连藩王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怪物……
跑了?!!!!
就在数日前,在收到契丹前线第一波不利军报时,不告而别!!
连他最视若珍宝的几件法器都没来得及带走,提桶跑路,跑得比丧家之犬还要干脆。
赵承业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那里,有人用粗糙的炭笔,力透墙体地留下了八个大字——
“器不如人,天命难违!”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赵承业扭曲如厉鬼的脸庞。
“天命难违……好一个天命难违……”
赵承业怒吼一声,拔出长剑,在墙面上疯狂地劈砍,直到把那八个字砍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才喘息着停下来。
心头怒火滔天,几欲爆发。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正殿,像一具行尸走肉,轰然瘫软在蟒椅上。
原本每日都要由侍女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满头银发,此刻如枯草般散乱地披在肩头,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把桌上那份揉皱的军报,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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