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那条白玉铜渠前。
她宽大的广袖微微一挽,露出戴着羊脂白玉护甲的纤长手指。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亲自揭开了昨夜萧夜寒命黑甲卫贴上的三重黄纸红泥封签。
“刺啦”一声,封签撕裂。
沈南乔拿起一旁的银柄长勺,探入铜渠中舀起一勺清水,先是凑到鼻尖微嗅,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根纤细的试毒银针探入水中,停顿了三个呼吸。银针光洁如新。
她没有将水倒回,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一勺刚刚验过的清水,缓缓倾倒在自己的指尖上。
冰冷的水流顺着白皙的手背滑落,滴入下方的汉白玉石板上,碎成了晶莹的水花。
“水无虞。”沈南乔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安抚,“礼部,点祭火。”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或是准备死谏的言官们,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新后没有用言辞去压制流言,她用自己的命和手,亲自验了这大典的第一道关卡。
“陛下驾到——!”
内监高亢的唱喏声自太和殿方向传来。
萧夜寒一身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天子佩剑“斩妄”,大步流星地走上御道。大氅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眼眸越过百官,直直落在站在铜渠旁的沈南乔身上。
按祖宗礼法,封后大典上,需由礼官引导皇后登阶,皇帝只需在最高处受拜。
但萧夜寒却没有在祭台顶端停下。
他无视了礼部尚书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祭台的倒数第二级台阶上。他向着下方的沈南乔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在战场上握惯了刀剑、骨节分明且布满薄茧的手。
沈南乔抬眸,看着天光下那双专注得容不下天下其余一草一木的眼眸,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将自己刚刚净过、尚带微凉的手指,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萧夜寒五指猛地收拢,将她的手死死扣住,牵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踏上了祭台的最高处。
百官倒吸冷气,顾太傅眉头紧锁,却终究没有出声。帝后携手受礼,这是将中宫的权柄,当众抬到了与天子并肩的高度。
大典繁琐的礼仪一道道推进,直到日上三竿,终于到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入太庙偏殿,告慰先帝灵位。
此处,便是昨夜那张从暗桩靴底搜出的羊皮地图上,标注的绝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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