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花和人一样,都是要费心伺候的东西,今天忘了浇水就蔫了,明天搬出去晒多了又枯了。他这种人,只养得起钢筋水泥,养不起活物。可如今,阳台上,多了两盆林晚带来的绿萝,一盆多肉,还有一小盆她从书店搬过来的、长得不太精神的薄荷。陆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它们浇水。动作笨得像在签一份十亿的合同。
有一回,他出差三天,临走前反复叮嘱林晚,别忘了给他那盆薄荷浇水。林晚笑他,说你那盆薄荷,比你自己的命还金贵。陆沉很严肃,说,那不一样,那是你带来的。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假装去整理书架,耳朵却红了。
她后来跟他说,陆沉,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可偶尔说一句两句,比谁都让人扛不住。陆沉不解,问为什么。林晚说,因为你平时不说。你一说,就跟真的一样。
陆沉那时候没听懂。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她说的“真的一样”,是因为,他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有一天晚上,他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转头看她。
林晚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膝上的书,滑到了地上;馆长蜷在她腿边,也睡得正香。落地窗外,是一江灯火;室内那盏落地灯,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陆沉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林晚其实没睡熟。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她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拢在怀里,认真地想了想。
“不会,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陆沉侧过头,看她。
“哪里好?”
林晚坐直了身子。她看着他,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暖黄的灯光,盛着窗外的灯火,也盛着他。她一字一句,很慢地说。
“你很真实。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人太少了。”
陆沉愣住了。
真实。
这两个字,他听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人,把它当成一句夸奖。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真实是一个缺点。孤儿院的时候,他太真实,不会讨好人,所以没人挑他;大学的时候,他太真实,不会说漂亮话,所以女生觉得他无趣;被陆家认回去之后,他更真实,不会那些场面上的虚与委蛇,几个姐姐起初都觉得,这个弟弟,怎么木头一样。
他早已经习惯了,把“真实”这两个字,当成自己身上的一块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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