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算笔账。”陆沉不疾不徐,“做生意,要应酬,要陪笑脸,要操心供应链、现金流、政策、对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能真正松下来,稍有不慎,几十年的心血就可能付诸东流。您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这其中的累、这其中的风险,您比我清楚。”
“收租不一样。”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给父亲听,“第一,我不欠谁的,也不求谁,租客按时交租,我按时收租,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第二,房子摆在那儿,跑不了,跌不到哪儿去,行情好跟着涨,行情差也饿不死,睡得安稳;第三,它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我送钱,我什么都不用干,时间全是我自己的。”
“您做生意,图的是什么?说到底,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财务自由、能活得自在吗?”他看着父亲,轻轻一笑,“而我,现在就已经活在您奋斗一辈子、想要抵达的那个终点上了。那我为什么,还要绕回去,把自己重新绑在那架永不停歇的战车上?”
一番话,说得陆正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句句在理,他竟找不出一句能驳倒的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茶水轻轻翻腾的余音。
借着那盏暖黄的灯光,他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曾以为,陆沉不肯进集团、不肯“上进”,是懒散,是没出息,是孤儿院长大、没见过大世面。可此刻他才明白,恰恰相反——
这个儿子,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有本事。
他不是没能力。一个身无分文、送外卖起家的年轻人,回家不过两年,靠着自己的眼光和手腕,不动声色地攒下了近十亿的身家,把一摊子资产打理得井井有条,月入数百万,团队精干,现金流稳健。这等本事,多少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都未必做得到。
他也不是没野心、没欲望。他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寻常人面对陆氏集团这样泼天的家业,哪个能不眼红、不争夺?多少豪门骨肉,为了家产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可陆沉呢?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主动退到一边,把家业让给姐姐,自己守着那几栋楼,过他的清净日子。
这不是没出息,这是把世情、把自己,都看得太透了。
他不贪,不抢,不被欲望裹挟,也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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