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本在第三段的空白处画了几个音——那几个音和《小树》开头那几小节有点像,但比原来高了一些,节奏也快了一点。
三月最后一周的周三他把第三段弹了一遍给陆教授听。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说“这段用了你最早写的那首《小树》的旋律。但比原来快了也高了。像一棵小树长成了大树”。他点了点头说“写的是我自己。从我最早写《小树》的时候开始,到现在”。陆教授说“那最后一段写以后。你想写什么”。他坐在琴凳上想了想然后说“写以后我可能会写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还没写出来。所以可能用前面几段里出现过的旋律重新拼一下。像一个循环”。陆教授点了点头说“可以试试。用前面出现过的东西拼出一个还没出现的东西。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四月第一周的周末他坐在琴房里把最后一段画了出来——用第一段爷爷那代的低音开头,中间接了第二段爸妈那代的中音,再接了第三段他自己那代的高音,最后重新落回低音上,但那个低音比第一段开头那个低音高了一点,像绕了一圈回来之后比原来高了一些。他把四段连在一起弹了一遍——从爷爷那代的低音开始,到爸妈那代的中音,到他自己那代的高音,最后回到以后那段的低音。整首曲子大概七八分钟,比他之前任何一首都要长。弹完之后他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四段写完了。叫《家史》”。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弹来听听”,他跑回琴房里把那首《家史》从头弹了一遍。沈千千站在琴房门口听完了整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有点像。但最后那段比第一段高一点”。他坐在琴凳上点了点头说“对。绕了一圈回来比原来高了一点”。
四月中的那个周六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把那首《家史》弹了一遍给方一舟听。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比《一年》大。时间更长,东西也更多”,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四段。爷爷、爸妈、我、以后”。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最后那段以后你可以再加一点东西。现在那段低音回来的时候有点太整齐了。可以加一点不确定的东西进去。像以后还没发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一段里加了几处不规则的停顿和转折。改完之后他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方一舟点了点头说“这样好。以后那段听起来不像一个结束,像还在往前走”。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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