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来的时候，礼堂里很安静。那些音符和他在公园里弹的时候不太一样——更轻、更慢，像一个人在春天的早晨蹲在一棵刚冒芽的树旁边看着那些新叶一点一点展开。中间有一段旋律稍微快了一些，像一阵风吹过来把那些新芽吹得晃了晃，然后又慢下来。整首曲子不长，只有一两分钟，弹到结尾的时候他把最后一个音多停了一拍才松开。那个音在礼堂里持续地响着，一直到它自己慢慢散尽。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他的鞠躬幅度控制得很好，身体微微前倾又稳稳地直回来。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比公园里任何一次都整齐——礼堂里的掌声和露天的不一样，被墙壁和天花板拢住了，在空气里形成一层持续的、厚实的声响。他站在舞台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后台去了。沈千千坐在家长席上，看着他从侧幕探出半个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朝他点了点头。他缩回头去跑开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方一舟在校门口等着他，看到他走出来就迎上去说了一句：“你弹完了。没有错。”陆知言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小区方向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方一舟忽然停下来，开口说了一句：“下学期集会我也弹。弹我写的那首。”陆知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那你得先把它弹熟。”方一舟说“知道了”，然后两个人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坐在琴房里又弹了一会儿琴。他弹完之后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把那首《春苗》在集会上的版本记了下来——和原来那版相比，集会版在中间那段稍微快了一些的地方改了一个音，结尾那个被多停了一拍的音也被他在谱面上用铅笔标注了出来。他记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集会版和原版不一样。集会版好一些。”她点了点头。他最近开始意识到同一首曲子在不同的场合弹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在公园里弹给路过的人听，在家里弹给爸爸妈妈听，在礼堂里弹给全校同学听，每一次弹出来的样子都不太一样。他正在学着根据场合调整自己的弹法，像一个人在不同的路上走的时候会调整步幅一样。
四月最后一周，学校把集会的视频发给了家长。沈千千那天晚上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视频看了一遍——陆知言坐在那架立式钢琴前面，浅蓝色的衬衫在礼堂的灯光里显得干净而明亮，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着，偶尔低头看一眼琴键再抬起头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园弹琴的时候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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