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柳絮,不是雨水,不是泥土。是一种更陈旧的味道,像是从某个很久没打开的柜子里飘出来的。它抽动鼻子,努力分辨着那个味道的来源。
味道是从藤椅旁边那张旧木桌的方向飘过来的。
阿黄记得那张桌子。老李以前坐在藤椅上的时候,会把茶杯放在那张桌子上。桌子上还有一个旧收音机,老李每天下午都会打开听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屋子里回荡。阿黄小时候不懂京剧,每次听到那些高亢的唱腔就觉得烦,会趴在门口把耳朵贴在地上。老李就笑着骂它"没文化的狗"。
后来收音机坏了,老李没修,就那么放在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再后来,老李的身体越来越差,连茶杯都端不稳了,桌子就彻底空了,只剩下一个木头表面和四条腿。
现在,那股味道就是从那张桌子上飘下来的。
阿黄盯着桌子看了很久。阳光照在桌面上,反射出一点光。它注意到,桌子的边缘,靠近藤椅扶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那是一封信。
阿黄以前见过那封信。老李在世的时候,那封信就放在桌子上,用一个小石头压着。老李偶尔会把它拿起来看,看完之后就放回原处,压上石头,然后坐在藤椅上发很长时间的呆。阿黄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老李每次看完那封信,眼睛都会变得很红很红,像被辣椒熏过一样。
老李走后,那封信就一直压在石头下面,没有人动过。王婶来打扫的时候,从来不碰那张桌子。好像那张桌子、那封信、那块石头,都是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但现在,那封信从石头下面露出来了。
阿黄看着那封信,鼻子抽动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信纸的一角,发出很轻的"哗啦"声。那股陈旧的味道就是从信纸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味道,像老李的旧毯子,像抽屉里那件军大衣,像所有和老李有关的东西一样,带着时间的重量。
阿黄慢慢挪到桌子旁边。它的脖子伸得很长,鼻子凑到信纸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里,有一点点墨水的苦味,有一点点纸张发黄后的涩味,还有一点点……老李的味道。
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私人的味道。是老李的手摸过那张纸之后留下的痕迹。十四年了,那痕迹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但阿黄还是闻到了。它的鼻子比任何仪器都灵敏,因为它不是在用嗅觉分辨,而是在用记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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