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把最后一叠旧纸件从铁皮柜底拖出来时，指尖已经被纸边割得发麻。
那不是一摞完整的档案，更像被人故意撕散后又东拼西凑回去的残片。发黄的签字页、盖了半枚章的值夜记录、被水汽洇开的宿舍补签单，还有几张薄得像灰的夜间轮替表，全都夹在柜底那层发霉的木板下面。她蹲得太久，膝盖发酸，呼吸里都带着旧纸和铁锈混出来的潮味。
周蔓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只是把手电往下压了压。
光束落在纸堆上时，那些原本模糊的字忽然像被水洗过一样显出来一截。姜妗看见一行又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姓名栏里有几处被划掉再改写，改写过的墨迹比原字更新，像有人在很近的时间里还来过这里。
“这些不是普通补签单。”姜妗低声说。
周蔓“嗯”了一声，伸手按住最上面那页，指腹在某个边角停了一下。姜妗顺着看过去，见那页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编号，像是房号，又像是日期后头被省掉的一位数。她刚要细看，纸页边缘忽然一跳，像被一口冷气掀了一下。
周蔓把手收回去，声音很轻：“先别盯着看太久。它们认人。”
姜妗抬眼看她。
周蔓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却抿得很稳，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并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某个比她更熟悉这条回廊的地方借来的。姜妗把纸一张张拢齐，放进周蔓递过来的旧文件袋里。文件袋边缘有一道磨破的线口，像是曾经被人反复抽出又塞回。
“你怎么知道它们在这儿？”姜妗问。
周蔓看着柜底，目光像穿过了木板，落到更深的黑处：“我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没收回去，就会在第七码那边留下痕迹。”
姜妗手一停。
第七码。
这三个字不像房号，更像某次校方临时替换出来的说法，专门用来把某种东西藏到“正常流程”里。她刚要追问，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铁皮门。
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回廊的灯一下子暗了半秒。
姜妗和周蔓同时抬头。
旧宿舍楼深处那道封死的铁皮门不知何时松出了一道缝，缝里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条比灯更冷的白。那白色薄薄一层，像纸背透出来的月影，正缓慢地沿着门框往外爬。姜妗背脊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把文件袋抱到胸前。
“别动。”周蔓压低声音。
姜妗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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