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话,问了问机器年代、工人数、退休负担,心里渐渐有了个轮廓。他没有再多停留,告辞出来,走出厂门,江风迎面一吹,那点潮气才从眼底散开。
他没有直接回临江的大楼,让司机开到县里早年开起来那个老作坊的旧址,又折回省城,在车上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见他眉头半锁着,识趣地把广播调小了。车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换着招牌,前几年还稀罕的个体户小门脸,如今已经连成了片,满街都是要翻身、要发财的脸。可越是这么热闹,李享知心里那个“旧的做大触顶“的念头,就越是压不住。
回到办公室,小芳已经把他要的文件都码在桌上了。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到城北老厂的资产负债表时,指尖在“应付账款“那一栏上停了好久。
那页纸上的数字,他用手指点了点,又点上头那一行“流动负债“,两下一点,自己心里就有了个盘算:这座厂的债,是压在明面上的;可真正吃人的,怕是压在暗处、连账上都未必看得见的那一本。他要是只盯着资产负债表上这几行数字去做买卖,那跟陆万山那种只看地皮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了。他要做的,是先把这座厂的黑白两面都翻明白了,再谈怎么接。
他放下资产负债表,又抽出一本厂里的志书。那是前几年厂里逢整周年印的,红封皮,油墨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李享知翻了几页,在记载伤亡事故的那一段,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段文字写得极简,只一行:“一九八九年冬,厂车间夜班时段发生坠楼事故,一名职工经抢救无效身亡。“
没有姓名,没有起因,没有处置,像一句被人刻意抹平了的、淡得几乎没有墨色的字。
李享知的手指顺着那行字缓缓摩挲了一遍,又翻回书页的目录,找了找,确认这薄薄一行底下,再无任何注解。他合上志书,把它压在最下面,没有再多看,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傍晚,他正伏案看文件,电话响了起来。是厂办转来的一个口信,说是市里某个改制办的老同志,想约他明天晚上吃顿饭,“聊聊城北老厂的事“。
李享知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瞬。他刚放出要接城北老厂的风声,这就有人急着要“聊聊“了。
“行,替我回话,明晚我去。“他说,声音平稳,把电话搁回去时,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
窗外,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一盏接着一盏,像是被谁一盏一盏地擦亮。他低头看着桌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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