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头一回,被人护在身后。
不是靠自己死扛,是靠孩子扛。那滋味,他从前怕——怕孩子不行,怕交出去就乱。这回,他信了:孩子行,比他当年还行。退到后头,不是输了,是赢了。
不是靠自己扛,是靠孩子扛。
“爹,“小军拍拍身上的灰,“原料通了。小龙那边整改月底能过,小芳账上活钱转得开。您——歇着。“
他把两路原料的单子摊开:河北马口铁直供,价低两分,河北山东双源;山东糖厂直采,一吨省一笔。俄国的电报回了,货期稳;省糖酒两百吨两块七,老祝那头回执确认。三道关里,原料这道,先通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像卸下一块压了半月的石头。
李享知“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他应得轻,心里却重。从前“嗯“是“听我的“,这回“嗯“是“你们定“。三个孩子推门出去,各奔各的摊,他坐在堂屋,忽然觉出,这屋子,空了,也满了。
他忽然想起前年三兄妹为分工顶牛那回。那时他还得一个个劝,一个个教。如今,不用教了。
前年272那回试水,小龙还不敢独当生产,小芳还不敢拍板财务,小军还分不清内外。这回危机,三个孩子各亮一手,不用人教,自己就位。他看着他们,忽然懂了:放权不是一日之功,是一次次试水、一次次顶牛,熬出来的。从272到如今,三年,三个孩子,长成了三棵能扛事的树。
灯下,三个孩子各就各位:小龙盯机器,小芳守账,小军跑外。
小龙的压轮校到最合适那道,小芳的算盘拨到最后一格,小军的单子钉在桌上——三处灯,一处都不暗。从前他一个人,灯下忙到深夜;如今三盏灯,各照各的摊。他站在暗处,看这三处光,忽然觉出,这才是集团的样子:不是一个人扛,是一群人扛。
小军出门前,回头看了他爹一眼。那眼神,像极了许多年前,他爹送他第一次出远门时,站在门口看他的样子。
他望着小军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送小龙上中专、送小芳去学记账。那时他怕他们飞不远,怕飞出去就不回头。如今,他们飞得比他远,还回头看他。这回,是他在门口,看他们走——不是送,是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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